表彰大会很快开始，受表彰一行人依次登台。

抬眸那一瞬，华女晖愣住了，这张脸.....

噩梦中那张已经模糊的脸，再度清晰，脖颈似乎被人一把攥住，呼吸不得。她紧紧眼前这张脸，那些随着时光平静下来的爱恨，再度翻滚。

台上军装男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华女晖，微微抬首，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从军绿色的帽檐下射出，直投入她眼底。

李岸崖郑重向众人介绍破获走私案的功臣，“江海关外班高级职员魏晨风，关警九队队长上尉林桢。还有我们新闻界的女英雄，上海日报记者周传汝女士。”

华女晖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到林桢，见到林桢这一瞬，之前所有疑惑都迎刃而解，林桢、殷成、二哥，被一条线联系起来。不知怎么，她心中忽然乱了起来。

怕别人发现端倪，她借口去洗手间，匆匆离开了会场，透过玻璃窗，外间已经是黄昏，一天最后一道余晖从窗外照入，落在她手边，往事总在不经意间爬上心头，她想起那时黄昏日落，齐崤提着刚买的鱼和一把蔬菜，踩着一天的尾巴归家。

她坐在厨房门口摘菜，不时抬头，看向院中正杀鱼的齐崤，齐崤也恰好抬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华女晖伸出手去抓那道斜阳，手却穿光而过，在不远处地面留下一小块阴影，那时天太黑，她根本看不清开枪的人是谁，所以也不知道应该去恨谁。

她只记得林桢的脸，记得他最后朝齐崤开的两枪。

看起来，她只能恨他一个人，可她不想恨任何人，那是齐崤自己的选择。

华女晖平复心境，重新回到宴会，大哥华昭晖身边站着那道让人复杂的背影，她愣神一瞬，抬脚要走，此时大哥刚好回过头，远远见到她，招手让她过去，人多的场合，华女晖唯一点头，走了过去。

“这位是魏先生，这位是林队长。”大哥向她介绍道。

魏晨风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模样，眉宇之间充斥着一股独属于年轻人的傲气，海关为外国人掌控已久，职员制服也以外国风貌为主，这套为外国人设计的制服穿在他身上，亦挺拔有型，白色大檐帽，深青色制服熨烫服帖，颇具英伦气息。

“华小姐。”两人纷纷见过华女晖。

“魏先生，林队长。”

华女晖没看魏晨风身旁的林桢，只象征性对二人一点头。

见过面，华女晖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没过多久，华昭晖也摆脱了人群，疲惫在妹妹身边坐下。兄妹二人久违的坐在一处，只是气氛却沉默得有些凝重，让人坐立不安。

良久，还是华昭晖先打破了沉默。

“民国政府马上就要跟日本签停战协议了，根据协定，我们不能在上海部署军队，所以这里所有军队，包括税警总团都要调走。上海陆上缉私的武装，只会留下这些关警队。”

他的视线投向林桢，“将来的江海关，就靠他们。”随机，华昭晖的视线又落到一旁魏晨风身上，“江海关税务司已经向关务署呈请，建立江海关缉私课，专门负责江海关缉私事物，只对总税务司缉私课负责。”

“以后，海关会是一把刀。”

华女晖似乎听明白了，但她默不做声。

“李岸崖这个人家世、样貌都不错，先生很看重他，前途光明，他这样的青年才俊，配得上我的妹妹。”他终于说到了关键，华女晖不假思索道，“我觉得他不好。”

“哪里不好？”

“我不喜欢他。”

这回答似乎正在华昭晖预料之中，“你喜欢谁？殷成吗？可他差点害死了你哥哥。”

“你非要嫁给殷成，我就杀了他。两家到这个地步，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妹妹，你喜欢的男人都没有那么喜欢你，他们都更爱他们自己的理想。”

“齐崤是，殷成也是。”

“这世上。只有家人是最爱你的，大哥可以为了你和你二哥放弃理想，去做自己从前不齿的事情，你为什么就不能为大哥，为我们这个家考虑一下，牺牲一点点你的任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