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到家当晚，林桢将一个信封交给华女晖。

华女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钱，她不由蹙眉，追问道：“你哪儿来的钱？”

“之前的积蓄。”林桢不敢看华女晖的脸，“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给了姐姐姐夫一部分，剩下的一直没动。”

以前家里两个人上班，一个月小二百元的工资尚且有赤字，现在多出两个孩子，华女晖又没了工作，林桢觉得是时候把这笔钱拿出来用了，虽然她可能不太需要，但自己要拿出来。

华女晖没说什么，将钱收到抽屉，合上抽屉，她道：“手续我都办好了，福利院那边我也已经跟院长说好了，周医生会定时去看小宝。”

“魏晨风也在尽量联系成宗和小宝的亲戚。”

孩子多了，家里就乱起来。

女大避父，任小玉已经十一岁，算是个大孩子，虽然收养小玉是林桢决定的，但抚养她的重任还是不可避免落到了华女晖头上，她一个人照顾三个孩子，虽然有胡妈和令芳的帮助，但还是忙得焦头烂额。

扬扬是一个脾气很古怪的孩子，她总爱躲在衣柜、壁橱一类狭小的地方，有时一躲就是大半天，华女晖和佣人将公馆附近都找个遍，急得满头大汗，唯恐是章枢暗中将她绑走。

还是小玉发现端倪，在柜子里找到已经被憋得半晕的她，众人赶紧将她放到床上，打电话请周医生过来，周医生火急火燎赶过来，幸好没什么大碍。

扬扬不喜欢跟小玉一起玩，每次她和小启玩，小玉见她们玩得开心，也想加入，扬扬一看小玉要过来，顿时脸色大变，用玩具砸她。华女晖见状，连忙制止，她才说了两句，扬扬就开始大哭，小玉为妹妹解围。

“没关系的，妹妹还小。”

扬扬和小启之前就认识，小玉后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好在她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比起和弟弟妹妹玩，她更喜欢华女晖书房里的书。

和扬扬不一样，小玉是个很勤快的女孩子，勤快到不像是加入这个家，而是来家里做女佣，她帮令芳干活，帮胡妈锤肩膀，有一天天不亮她就起床，厨房大姐瞠目结舌望着瓦斯灶上咕嘟咕嘟的白粥，急得大叫道：

“哎呀小姐，没烫着吧。”

小玉一笑，“没事。我以前在家也经常帮我妈妈干活。”

说完，小玉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低下头，“我就是随口一说。”

大姐将这件事和华女晖说了，华女晖于是想和小玉聊聊，推开门，却发现小玉正在偷偷抹眼泪。

“妈妈。”小玉仓惶抹掉眼泪，立刻从床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华女晖关切坐在她床边，询问道：“是弟弟妹妹又欺负你了吗？还是胡妈又说你了？”

胡妈年纪大，总偏心华女晖亲生的小启，虽然她并不针对扬扬和小玉，但有些事情的确让她们很不舒服。

只剩下一块的糕点分明谁都可以不给，或者分成三份，她却只给小启，偶尔她也会说小玉和扬扬，口气像从前在说从前的明瑛，明瑛外出念大学去了，她隐隐将勤快的小玉当成了明瑛的替代。

华女晖和胡妈说了很多次，胡妈有些听不进去，她不是很欢迎两个孩子，‘自己生的比领养得好，外人的孩子养不熟’，她总这么跟华女晖说。

他们收养这两个孩子，好似触犯了什么天条，一时身边所有人都在指责他们，大哥大嫂唠唠叨叨说了许多，在得知林桢同意后也就作罢，可大哥还是忍不住说她想的简单。

听说弟弟收养了两个女孩子，他多年不联系的姐姐林槿登门和他大吵了一架，说他白眼狼，质问他既然要收养女孩，为什么不从近亲中选择，不选他的外甥女，而收养外人的孩子。

他妈妈打来电话，在电话里哭，哭着哭着，总算说出了所有问题的关键点，“儿啊，你不能断子绝孙啊。”

没有孩子，是他们夫妻的原罪，是林桢和华女晖最大的罪过。

挂了电话，林桢道：“几千年家天下，齐王让子之反而成为异端，诸侯群起而攻之，亲亲，爱人，都要加上血缘限制。其实有时候想，也不怪天下为公无法推行，人要有了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不为他考虑。”

......

华女晖不会让外面的声音影响到自己的孩子，“你告诉妈妈，到底怎么了，妈妈帮你解决，好吗？”

“不是。”小玉急急解释道：“不是的，弟弟和妹妹没有欺负我，弟弟很好，妹妹也很好，是我想妈妈了....”

“不是，不是说这里妈妈不好的意思....”

她发现自己越描越黑，急得满头是汗，临走的时候，哥哥再三叮嘱过她，一定不要再提过去的事情，要在新家好好生活。林叔叔和华阿姨都是很厉害的人，跟着他们自己一定可以过好日子。

新家也的确比她过去的家要好，她有了一间独属于自己的大房间，里面有漂亮的桌子，还有一面大镜子，床是西洋床，很软，还挂着带蕾丝边的装饰。衣柜里的衣服都是新的，刚从商场买来，不是别人剩下不要的，是全新的。

可是她还是想自己的家，想爸爸和妈妈。

想到这里，两行热泪顺着小玉的脸颊流下。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华女晖立刻安抚小玉的情绪道：“没关系，我知道你想家想爸爸妈妈和哥哥妹妹了，没关系，这样，我明天带你去看哥哥和妹妹好不好？”

第二天一大早，华女晖交代令芳照顾好华启和扬扬，自己带着小玉去福利院看望她的哥哥，两人到了后，发现周英华也在这里，她和几名医生护士正在给孩子们免费体检。

她还在人群中看到了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也看到了华女晖，上前打招呼道：“华老师好。”

周鹿鸣还和在学校一样，对华女晖鞠躬，华女晖鞠躬还礼，“是鹿鸣啊，你好。”

“你是和你姐姐一起来的吗？”

周鹿鸣是周传汝、周英华的妹妹，她们姊妹一共四人，周鹿鸣是最小的，上头还有一个三姐周之澄，在北平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