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元五十七年,风雨调顺,百姓安乐,邦国联谊,一片和乐之景。
这一年,丰德帝举办了自己的登基大典,君临天下之时,也信守承诺让她成为这中宫之主。
封后大典那日,只记得大红的霞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霞帔上绣满了红宝石,那是藩蛮上贡的,据说价值连城,但丰德帝却下令让让绣娘们全都绣到了皇后的凤冠霞帔上,工程之大,只叫人真真地赞叹,丰德帝对皇后的情意。
参与大典的大臣和女眷们都笑容满面,站在殿前等待着。大殿两侧的台阶上都铺上了红色的毯子,摆满了鲜花,宫人们一如平日里练习的那般,谨慎地奏乐,场面庄重而热烈。
远远望去,丰德帝已经在金銮殿前等候,挺拔的身姿,俊朗的面孔,龙袍上的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虞栖迟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廊桥里等她的少年郎。
薄纱下的她,面色如常,未沾半点喜色。
虞栖迟在紫鸢的搀扶下一步步朝着金銮殿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沉重,那脚印似乎散发着血的气息。
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她得知丰德帝下了一道指令:灭虞家满门。
今日是她成为皇后的第一日,也是她家人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日。
见她走来,丰德帝向她伸出了手,虞栖迟微顿,还是将手放进他的掌中,明明还是那熟悉的触感,但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手的主人虽有一震,但很快恢复如常,牵着她走向那殿中的龙椅。
他细心地帮她将裙摆铺到后面,免得坐下会扯到,安置好她后,他才坐下。
在众臣的跪拜之下,礼成。
“芝兰茂千载,琴瑟悦百年。陛下娘娘大婚,群臣同喜,普天同庆!”
皇帝身边的刘公公道,那是他最看重的人,只因在他落寞时帮了他一把,他便忠诚于他,为他所用,丰德帝能当上皇帝也有他极大的功劳。
按照规矩,礼成后,皇后是要回到景阳殿等的,刘公公喊完,紫鸢便扶着她回去了,丰德帝则是留下来同大臣们庆贺。
和外面的热闹相比,景阳殿里安静得仿佛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个分明。
虞栖迟坐在凤床上,静静地等着,等待什么呢?或许是等天黑吧。
直到夜里点燃的香烛将燃尽,才有人从外头进来,是柒吾。她脸上终有了一抹颜色,一把扯下面纱,看向向她走来的柒吾。
柒吾满身是血,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姐,属下办事不利,未能救出虞府一人。
少爷,被射杀在城门外,尸首被悬挂于城门口。”
此消息就犹如晴天霹雳,她的脸霎时雪白,本就羸弱的身子更是受不了这个打击,直直地向后倒去。
“小姐!”
“小姐!”
柒吾和紫鸢上前,着急地看着她,紫鸢当下便想喊太医,被她阻止了。
“紫鸢,我无事。”
她靠着紫鸢,勉强稳住了身子,抬眸看向柒吾,“现如今,陛下要我虞家满门,留我这条命也不过是当初的承诺,你们留在我身边,过于危险。
你们的卖身契在左边第二个柜子中,拿上去找陆大人和白大人,带着他们一起往边境去,此生都不要再回来!”
“小姐。”
“不可!”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放心吧,他不会动我的。现下虞家被灭,陛下势必会对两位大人下手,你们如果还愿意把我当小姐的话,就完成我交代给你们最后的这个任务,把他们安全的带出去。”虞栖迟看着他俩,道:“我就剩你们了,你们好好的,才是我好好的,能做到吗?”
柒吾看着他家小姐,知她心已决,必不会改,只好低头应下。
“小姐。”紫鸢满脸泪水,满眼不舍之情。
“紫鸢,是我连累了家人,以后你们要好好保护自己,明白了吗?”
紫鸢点头,虞栖迟擦去她脸上的泪珠,抱了抱她,“他估计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回来了,动身吧。”
“是。”二人从柜子里拿了虞栖迟准备的卖身契和银钱,给虞栖迟行了跪拜之礼后,便悄悄从侧门离开了。
看着他二人离去,虞栖迟才松了身子,瘫坐在地上。
只要他们都走了,他就不能再伤害到无辜之人。
原本以为还要一炷香,却没想柒吾她们离开不到两刻钟,就来了。
在宫人们的请安声中,李仲宴带着满身的酒气进来了,他摆了摆手,刘公公会意,带着宫人们一并退了下去。
丰德帝进来后,就静静的站在桌子旁边,转着手上的扳指,不知看了多久,久到虞栖迟以为他就打算这样站一晚,
他终于动了,拿起桌上的如意,向她缓缓走去。
伸手将她的盖头掀起,露出虞栖迟那张俊俏的面庞,其实仔细看去,能看到脸颊上有两道浅浅的白色泪痕。
虞栖迟并未抬眸,只低垂着面庞,双手端放在腿上,看上去那么的规矩,那么.......终究是让她变成了她曾经最讨厌的那样子。
他未言,抬步来到了她的身旁,拿起旁边的合衾酒,递到了虞栖迟的手里,两人皆未言语,交手而饮。
虞栖迟仰头喝下,看着手里的酒杯,长长的睫毛垂在眼前,这一幕曾经多么的期盼,如今却发现原来这酒这般辛辣,辣的嗓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