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殿中又摆上了那对檀木屏风,里屋的长案上,香炉正往外冒着一缕青烟。
李仲宴站在屏风前面不发一言,一旁还站着户部、工部、兵部三位尚书以及右都督,所有人都在等候屏风后的传来那一声宣见。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没入夏,却有些热,众人的额头已经有些薄汗,汗珠顺着面颊流到脖颈处,浸了衣领,不见了踪影。
可是迟迟没听到里头的传唤,殿外的鸟叫成了这唯一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从里头走出来一个小太监,瞬间五双眼睛齐刷刷地向他望去,似乎想从他的目光和面色中看出一点信息。
可小太监并没给他们机会,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石青砖。
“陛下宣王爷、各位大人觐见。”说罢侧身让路。
李仲宴抬腿,绕过屏风走了进去,几人相互瞧了一眼,跟着进去了。
“儿臣见过父皇。”
“下官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陛下万岁!”
李仲宴行礼,另外几人也在自己站立的位置上弯腰行礼。
孝丰帝没有说话,只是拿着奏折看着,众人也不敢再说话,所以大殿更安静了,让人焦躁的热气被屏风挡在了外头,屋内静得仿佛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终于,孝丰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他今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黄色袍子,外头披了一件真丝的外衫,头发被随意拢在了脑后。
屋内没有风吹进来,衣袍也没能飘起来,袍袖垂垂地落在两侧。
“平身吧。”孝丰帝声音有些沉闷。
“谢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四个人抬起头来,站直。
孝丰帝抬眸扫视了一遍底下站着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李仲宴身上:“北边的战事如何了?”
李仲宴沉声地回道:“此前朝局一误再误,内忧外患并起。臣身为将领,愧对父皇。”
“两回事。”孝丰帝有意放慢了语速,“十几年前,朕的王兄也曾去过北边。”
下头没人敢接话。
“昨儿个,朕的王兄来找朕,说景铎受了伤,很严重的伤,让他受伤的竟是来自北方的箭。”
说话间,太监已将箭头放在了书桌上,箭头上的血迹已经干了,箭尾有尖刺,一看便知是人为折断的。
“只是,朕不知竟有人私运箭支?”
“是儿臣管束不严,还请父皇降罪。”
孝丰帝都给了台阶,李仲宴有何不顺势而下的道理?
虽说这打仗丢兵器也是大事,但跟手足相残比起来,多少好听些,何况,是找个替死鬼就能解决的事。
如何做,答案显然很明显。
“处理干净,至于景铎那边,朕已经特赐节度使,你也去看看,以慰君心。”
“儿臣遵旨。”李仲宴拱手答道。
孝丰帝点了点头,此事就这么被揭过了。
“运河如何了?”
徐翀道:“陛下,自从运河开建以来,我朝每年数百万贯扔进埝河,这无异于填无底洞!再加上去年因灾情而花出去的二百两还没补齐,如今又这般开支,国库实属难以维持。”
“何况北方的军粮,走山路也可,何必非要在此时继续修运河?”
上官其反驳道:“徐大人这是说的什么话?山路运一石粮食,路上兵马就要吃掉三成,更别说长途跋涉的,时间长,损耗大,其中的银钱支出也是一大笔。若是运河建成,一船载千石,用于押送的银钱至少能少一大半。何况如今邺都百万人的耗粮,若是有了这条河,就能半月内供应上。”
“你们工部是如何说?”孝丰帝没有理会二人的争执,而是把矛头转向了工部。
李岳拱手回道:“回陛下,运河南边基本已完工并已经陆陆续续投入使用了,目前反馈良好。唯一的问题便是这淤泥,前些时日,埝口又淤了三尺,若是河水一倒灌,河道便如面糊一般。
我们也不是没想过‘复闸’之法,但疑问有三,一是引水入埝,需要在西侧二十五里地处开凿新渠,那边多为山脉,破山所需火石几何?从何运?民工几何?工期又要多久?下官和侍郎曾粗略算过,就当民夫役三千、军匠一千,最快也要年底完工。这期间的粮草与工钱,少说六十万,多了尚不可知,但户部说法是,账上无余粮,所以工部如今是在无法动工。”
“你们又是要火冲,又是开渠。去年因为边岸地界低,你们工部说怕河水倒灌,冲了周边百姓房屋,跟户部拨了五十万两去,年初,说工人招不齐,又从户部调一千贯去,如今一张口又是六十万,国库哪里禁得起这般开销?”
“呵,我懒得同你打官腔,六十万已经是我满打满算得出的,就这样还不知道后续有没有要闹罢工的,若是不清淤泥,不开渠,明年漕船就会搁浅,到时候物价涨到什么地步,你比我清楚!”
“那若是不开呢?”李仲宴问道。
“回王爷,若是只清淤不开渠,那每年花在清淤上就要耗费十万两,若是雨水季,河水一泛滥,运河便毁于一旦。”
“那开的新渠可有过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