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的事情，加上科考在即，举国上下都行色匆匆。

过完柳节，转眼到了国学考这天。

这天卯时一刻刚过，就见国子监夫子们提着书篮子进了国子监，门口的衙役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的站着。约莫是有些风，手里提着的灯笼里烛火一晃一晃的，照得墙上的身影也一晃一晃的。

考生们踏着月色往国子监赶，脚步声回响在寂静的街巷中，偶惊起几只鸟，扑腾着翅膀又飞到另一棵树上休憩去了。

虞栖迟到时，正好碰见了从马车上下来的夏云汀，二人便在一处等大门开放。

直到卯时三刻，国子监才开了大门，考生排着队等待衙役核对身份，检查一番后才能进入考场。

入了考场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便等待监考官发放试卷。

这次升学考分上下两场，上册考于隅中（巳时，9：00－11：00，取之于《淮南子·天文训》），下册考于晡时（申时，3：00－5：00，取之于《史记》）。午时会有侍卫给考生送饭，这一天都要待在这小院子里。（这比起贡院的考试环境好太多，至少宽广舒适）

但有时候，运气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在等待卷铃响起的时间里，在那香慢慢燃烧变成香灰掉落的过程里，有人整个人抖成筛子，有人湿了裤子。

下场自然就是被衙役一一拉了出去，或许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他们此生唯一一次吃上官饭的机会，可惜却把握不住。

这就是为什么李仲宴会如此痛快答应普通百姓也能参与科考的原因。

瀛元朝近五十年的历史，虽说官职没有世袭制，但能受到更好教育且能参加科考的，多数为世家子弟或者世家的学子。

这是因为国子监此前没有百姓考入的先例，一方面是迫于世家的压力，另一方面也确实因为平民百姓无论是学识还是能力都远不如世家子弟。

瀛元朝虽设立不少私塾，但那些不富裕家庭的孩子学几个简单的字，就回家帮父母务农了；即使是那些能继续上学的商贾子弟，其能接触到的师资水平仍比世家子弟矮一截。

虽不想承认，但有些时候，人的出身就决定了他/她的一生，如果上位者不体恤下位者，那么下位者永远也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人人皆以为世家反对，是怕底层老百姓掀翻他们的天，实则不然，他们担心的是上头的人借此机会削弱世家的势力。

底层人民，没有权，就是只能成为权势之争的牺牲品。

所以这次改制给不少百姓和寒门子弟提供了机会，不仅能进国子监学习，更是大大增加了普通百姓参加科考的几率。

何况这国子监里全是世家子弟，即使科考落榜，在里面随意结交一两个，都有很大概率改变自己的命运。

在漫长的等待中，衙役敲响了钟铃，编排试卷官（分发考卷的监考官员）来分发墨卷（古代考生直接书写的原始试卷，通常用墨水写，所以被称为墨卷）。

虞栖迟拿到试卷后，仔仔细细将题目过了一遍，这上册共五题，除了一些关于四书五经的诗词考究，还考察了六艺中的礼（礼节，指五礼：吉礼｛祭祀｝、凶礼｛丧葬｝、军礼｛军事｝、宾礼｛宾客｝、嘉礼｛冠婚｝）、乐（音乐，包括六乐，即六种古代音乐形式，与礼仪相配合，用于教化）、数（数学，九数包括算术、历法等实用数学知识，用于日常管理和天文测算）三门。

“竟是考察这些，倒是简单。”虞栖迟低声喃喃道。

三下五除二，虞栖迟将诗词都填上了，开始解大题。

这第一题，便是关于吉礼的，问出处，以及托古改制的影响。

答：吉礼出处《周礼·春官·大宗伯》：“以吉礼事邦国之鬼神祇”

托古改制是西汉末及新朝时皇帝王莽为缓和日益复杂的国家矛盾而推行的制度。其有土地、币制、商业和官名县名改制，如以王田制为名恢复井田制，盐、铁、酒、币制及林川泽收为国有，废除奴隶制，建立五均赊贷（贷款制度）、六筦之政，然政策多迂阔不合实情处，百姓未蒙其利先受其害；且朝廷朝令夕改，使得百姓官吏不知所从，引起上下不满。天凤四年，蝗灾、旱灾纷至沓来，饥荒四起，百姓起义，赤眉及绿林反抗，攻陷长安，王莽被杀，新朝覆灭。

正如易经之言：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第二题是出自《列子·汤问》，先是诗句背写，然后是写明是何乐器及其发展史。

伯牙鼓琴，志在高山。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泰山！而志在流水。子期曰，善哉乎鼓琴，洋洋乎若江河。

其为文武七弦琴，八音中的丝，音域宽广，音色深沉，余音悠远。其中琴身以桐木、杉木等松质木制成，周身髹以生漆和鹿角霜粉屑调成的漆。琴内腹斫成膛腔，于龙池、凤沼留有纳音，以天柱、地柱传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