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如期而至,街上有人卖状元糕,寓意高中状元,有人卖大红袍,寓意金榜题名。
巷子里的烟火,熙熙攘攘的人群,无不诉说着热闹。
科考一直以来都是莘莘学子努力的目标,若是能及第成名,那便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前三甲还可以身穿状元服衣锦还乡,游走街市,别提多风光。
所以每个学子都很珍惜这次机会,若是有一个非官家之子取得名次,那以后科考便会广开大门,不再有门第歧视。
会试如期而至,这天寅时刚过,贡院门前那条街的青石板就碾压过密密匝匝的脚步声。
有的考生攥的手指发僵,春寒顺着洗得发白的袖子,往骨头缝里钻。卯时三刻,大门上铜铸的石狮子在烛火照耀下泛着冷光,衙役们挎刀而立,把蛇一般长的队伍切成一截一截。
“男子左边,女子右边。”门口的衙役们高声喊着。
考生们跟着监门官进了贡院的小屋子,只见几个嬷嬷并列站在前方,她们面容严肃,看不出什么表情。
科考要查身,是历代规矩,但在当下的时代,虽说没有那么看重贞洁,但验身并非是能被大家所接受的事。
仅这一项,就吓走了不少想要科考的女子。
“脱靴子!宽衣!”声音回荡在屋子里,撞在石壁上。
声刚落,已有一名中年男子踉跄地摔在了地上,从衣袖中掉出来了一个纸屑般的东西,这动作自然引起了一旁侍卫的注意。
侍卫上去不由分说就将其外袖扒了下来,用力撕了开来,里头的碎纸簌簌落了下来,可能是因为过于紧张,出了不少汗,汗水浸湿了纸张,已然看不清上头的字迹,都是一团团灰雾。
在被抓住的一瞬,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青石板上。青砖的寒气顺着身子爬上了心头,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等着侍卫将其扔出去的命运。
那边发生了什么,女子这边并不知道,只觉得那头有些嘈杂。
号舍的青砖散着经年的霉味,虞栖迟坐在三尺方的间隔里安静的等待,旁边号舍里的书生正把笔杆子咬得咯咯作响,立马被监考官给警告了。
晨光漏过苇席,监考官猩红的官服掠过巷道时,砚池里还浮着半片的飞蛾翅膀,那是飞蛾扑火后留下的唯一证据。
“铛——”晨钟震落瓦檐上的露珠。
暮鼓响起时,巡史的皂靴已沾满了泥,有人奋笔疾书,将毕生所学都写在这四方纸上,有人伏案抽搐,未干的墨迹在袖口留下了痕迹,有人呆望梁上的蛛网,思绪不知道飘往何处。
檐壁上有几滴水珠砸在案桌上,湿了一片又一片,考生伸手将水渍抹去,又继续埋头苦写。
三天时光在此刻显得十分漫长,可又很短,终于当结束的“珰”回响在号舍里时,考官严声要求放下手中的笔,由侍郎们将考卷一一收起,分类,标号,封装。
然后由外帘官统一收录送去誊录,最后再由内帘官批改,整个过程都透露着保密和公正。
待一切做完,确保考卷没有遗漏和破损后,才打开了贡院的门。
考生一个个起身走出了贡院。
贡院门口早已站满了人,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瞧,仿佛这样就能瞧见里头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虞栖迟出来的迟,她和夏云汀出来的时候外头已无多少人了。
“妹妹,”虞渊见到虞栖迟出来了,迎了上去,“累不累?里头一定很闷,走,赶紧回家洗漱一番,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吃食。”
“阮儿。”
“父亲,母亲。”
“栖迟见过舅舅,舅母。”虞栖迟见夏志高向他们走来,俯身行礼。
“姒儿不必多礼,考试辛苦了。”夏志高笑盈盈道。
“是啊,姒儿,这还未入夏,里头的环境定然是潮湿不堪,赶紧回家换身舒爽的衣裳,免得受了风寒。”夏夫人拉起了虞栖迟的手,轻抚道,“回头来舅母这,舅母给你做你最爱吃云须糕吃。”
“好,那舅舅舅母,姒儿先和哥哥回家了。”
“嗯,去吧。”
告别了夏家,虞栖迟同虞渊上了马车回府去了。
至于虞父虞母为什么没来,是虞渊不让他们来,他觉得这种事,他来就可以了。
会试结束有一个月的时间才会张榜,张榜后,会先选出贡士,一同进入最后的殿试,由皇帝亲自考策问。
“小姐,杨师傅差人送这几个月的账本来了。”喜儿将账本放在桌上,还带了一个糕点盒子,“近来因文人聚集,酒楼上月盈利五百二十银钱,两处酒肆盈利三百二十银钱,成衣铺大差不差。
杨师傅说这欢庆酒卖的格外的好,想让您再拨出一百两银钱来采买。还有那个茶饼已制成,高师傅说请小姐过目。”
虞栖迟打开盒盖,里头是一个个精致小巧的茶饼,虞栖迟从中拿起了一个,放到鼻尖闻了闻,原本有些沉的茶此刻却泛着清香。
“奴婢已经试过小姐所说的所有用途,可行。”
虞栖迟将茶饼放回了盒子中,拿起了账册翻阅起来,“你告诉高师傅,库房里那剩下的沉茶叶就交于他来制作了,每天他做多少,咱们的成衣铺就卖多少,每个售卖三十两银钱,安三分利给高师傅。”
“小姐,您是想?那咱这茶饼要往宫中送么?”喜儿问道。
“时机到了自然会来找的,届时让杨师傅把手上的茶饼都卖完,就把方子卖给来采买的人,但是要删一个字。”虞栖迟端起一旁已放凉的茶,抿了一口。
“删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