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夏是晚上打来电话的。姜屿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两次她才接起来。“干嘛呢？”程今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些，不太像她。

“刚洗完澡。你怎么了？”

“没怎么。”程今夏停顿了一下，“就是想告诉你——我准备跟苏念求婚了。”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终于想好了？”

“什么叫终于？”

“你都拖了快一年了。”

“什么叫拖？我在做准备。”

“什么准备？”

程今夏沉默了几秒。“戒指。我在找人订。想给她一个不一样的。”

姜屿靠在沙发上，把毛巾搭在肩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下个月。她生日。”程今夏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我不想搞太大。就几个人。你和沈既白来就行。”

“好。”

“别告诉她。”

“我又不傻。”

程今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你当初也没告诉沈既白。”

“那是因为沈既白自己发现了。”

“所以她比我聪明。”

“她本来就比你聪明。”

程今夏哼了一声。“行吧。挂了。我还要去看戒指。”

“去吧。”

挂了电话之后，姜屿坐在沙发上，笑了一会儿。沈既白从书房出来，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笑，走过来。“谁的电话？”

“程今夏。她要跟苏念求婚了。”

沈既白在她旁边坐下来。“什么时候？”

“下个月。苏念生日。”

“需要帮忙吗？”

“她说不用。就我们几个去。”

沈既白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她只是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姜屿看着她。“你一点都不惊讶？”

“不惊讶。”

“为什么？”

“看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沈既白想了一下。“上次在院子里。程今夏给苏念夹菜的时候，把碗转了一下，让筷子顺到苏念那一边。你给她夹菜的时候，我也这么做过。”

姜屿看着她。“所以你用自己当参照？”

“嗯。”

“那你当初发现自己喜欢我的时候，也是用别人当参照吗？”

沈既白又喝了一口水，没有立刻回答。“不是。是我自己发现的。”

“怎么发现的？”

“你搬进来之后，我的时间表开始出现你。本来只有我自己的项目，后来多了一项‘等姜屿回家’。一开始每天一次，后来两次，再后来没有写上去，但心里一直在看表。”

姜屿没有接话。她只是把毛巾从肩上拿下来，放在茶几上，然后把头靠在沈既白的肩膀上。“那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想跟我结婚？”

沈既白这一次沉默得更久。“签解约书那天。我签完之后，看着你走出律所。你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像在等我说什么。但我没说。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自己不想签那个字。”

姜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但你签了。”

“因为你说按程序走。”

“如果我没说呢？”

“那就不签。”

姜屿闭上眼睛，没有再问。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叶子的影子落在窗帘上，一明一暗地晃动。她想起那天签完解约书之后，两个人从律所走回家，走了一路，谁都没说话。她以为沈既白不想说话。原来她是不敢说。她以为她自己不想说。原来她也是不敢。

第二天下午，姜屿在院子里给两棵桂花树浇水。早早的叶子比上周又密了一些，新长出来的枝桠开始朝两侧伸展，树冠的形状比刚移栽的时候圆润了。慢慢的长势慢一些，但主干比上个月粗了一圈，新枝条也硬朗了，风大的时候晃得没那么厉害。姜屿蹲在慢慢旁边，用手拨了拨根部的土，发现有一条新的根须从土里探出来，细细的，白白的，像一根刚从泥土里伸出来的线。

“沈既白。”

“嗯。”沈既白从厨房里探出头。

“慢慢长新根了。”

沈既白走出来，蹲在她旁边，看着那条细细的根须。“种了快一年了。”

“嗯。去年五月种的。”

“一年。”沈既白重复了一遍。她伸出手，把土轻轻拨回去，盖住那条根须，像在给一件很小的东西盖上被子。“现在算是活了。”

“以前不算？”

“以前在活。现在算活稳了。”

姜屿看着她。“那你什么时候算活稳了？”

沈既白想了想。“你搬回来那天。”

“不是领证那天？”

“领证是开始。搬回来才是活稳。”

姜屿没有接话。她只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院子里两棵桂花树在午后的风里站着，影子一长一短，交叠在石板地上。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程今夏要结婚了。”

“嗯。”

“我们在院子里办的时候，只请了五个人。”

“嗯。”

“她可能也想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