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看着她。“你想帮她?”
“想帮她拍几张照片。苏念喜欢画,但不会拍照。程今夏更不会。她那天肯定想留点东西。”
“那就拍。”
“你帮我。用那台新相机。”
“好。”
程今夏求婚那天,是个周六。地点在程今夏家里,她那个不大的客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放着一束花和一盒蛋糕。苏念被姜屿以“来家里吃饭”的理由骗过来,进门的时候看到程今夏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她愣了一下,然后看到盒子里面那枚戒指。不是钻戒,是一枚细细的银戒指,戒面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画笔图案——和苏念画画用的一模一样。
“苏念。”程今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在念一句她练过很多遍但仍然怕念错的台词,“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苏念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自己戴上了。戴完之后,她抬起头看着程今夏。“尺寸刚好。”
“我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程今夏的声音有点抖,“用线绕的。量了三次。”
苏念的眼眶红了。“你量了三次?”
“嗯。怕错了。”
苏念伸出手,把她拉过来,抱住了她。程今夏僵了一下,然后环住她的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姜屿站在门口,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她没有叫她们“看镜头”。她只是拍了一张她们抱在一起的样子,背景是客厅里那盏暖黄色的灯和一桌没怎么动过的菜。
沈既白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两个人抱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姜屿。“你拍到了?”
“拍到了。”
“那我们也拍一张。”
姜屿愣了一下。“现在?”
“嗯。”沈既白拿出手机,递给站在旁边的苏念,“帮我们拍一张。”
苏念接过去,擦了擦眼睛,把手机举起来。沈既白和姜屿站在客厅里,背后是程今夏家里那面摆满照片的墙。两个人没有刻意靠近,但也没有隔得很远。她们的手在身侧自然地垂着,没有牵,但小指轻轻碰在一起。苏念按下快门。然后她又按了一下。
“拍了两张。”苏念把手机还给沈既白,“一张你们看镜头,一张你们没看。”
沈既白低头看着那两张照片。第一张里她和姜屿都看着镜头,表情平静。第二张里她转过头在看姜屿,而姜屿在低头看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谢谢。”
苏念笑了,眼睛弯弯的。“不客气。”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程今夏家里吃了饭。菜是程今夏做的,手艺一般,但没有人嫌弃。苏念把戒指戴了一整晚,连洗碗的时候都没摘。程今夏在厨房里洗碗,苏念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偶尔肩膀碰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两棵并排种下没多久的树苗,风一吹就会靠在一起,但每次靠过去都带着一点试探。姜屿和沈既白坐在客厅里,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着她们。看了一会儿,姜屿说:“她们像我们刚搬进来的时候。”
“哪里像?”
“别扭。想靠近又不敢。说话说一半留一半。”
沈既白看着厨房里那两个人。“她们比我们快。”
“你怎么知道?”
“我们那时候用了三个月才第一次牵手。她们现在就差住在一起了。”
姜屿笑了。“那你觉得她们会搬吗?”
“会。但她们会先种一棵树。”
姜屿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程今夏上次在你院子里说‘我们也种一棵樱花’。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看了苏念一眼。和你当初说‘种一棵桂花’的时候看我的眼神一样。”
姜屿没有接话。她只是把视线移回厨房。苏念正把擦好的碗放进碗柜,程今夏从水里捞出一个盘子递给她。两个人的动作一个递一个接,中间没有多余的话,但每一个盘子都在对的时机被对的双手接住。像两个已经合拍了一阵子的人,正在慢慢磨合。不快。但稳。
从程今夏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上没什么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姜屿走在沈既白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挽着她。“沈既白。”
“嗯。”
“你说,程今夏和苏念以后会像我们一样吗?”
“哪样?”
“就是……分开又回来。签解约书又签新合同。搬走又搬回来。”
沈既白想了想。“不知道。但她们会找到自己的方式。”
“什么方式?”
“慢慢来。不急。像她们种树一样。”
姜屿转过头看着她。“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哪里像?”
“说‘慢慢来’的时候。”
沈既白没有否认。她只是伸出手,把姜屿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那只手是暖的,和夜风里的凉意刚好中和。两个人沿着路灯往前走,影子在前面拖着,一高一矮,一快一慢,但始终没有离得太远。走到楼下的时候,姜屿抬起头,看了看六楼的窗户——客厅的灯还亮着,走之前留的那一盏没有关。窗台上两盆绿萝的剪影贴在玻璃上,像两个守着家的人。
“沈既白。”
“嗯。”
“回去了。”
“好。”
她们上楼,开门,换鞋。客厅里和走的时候一样安静。院子里两棵桂花树在夜风里站着。早早和慢慢都在。姜屿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沈既白站在厨房门口,正在烧水。水壶里的水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和每一次回家之后听到的声音一样。“沈既白。”
“嗯。”
“我们再种一棵树吧。”
沈既白转过身,看着她。“种什么?”
“种一棵樱花。在慢慢旁边。”
“为什么?”
“因为程今夏和苏念也种樱花。等两边的都长大了,可以互相看看。”
沈既白看着她。“樱花和桂花种在一起,花期不一样。”
“那就更好了。春天看樱花,秋天看桂花。一年四季都有东西看。”
沈既白想了一下。“好。”
“明天去买?”
“明天是周日。花市开。”
“那明天去。”
“好。”
姜屿笑了,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沈既白站在灶台前,等水烧开。灯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清楚。姜屿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画面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看都觉得比上一次更安稳。像一棵树一年比一年站得更稳。不急。明天去买樱花树。后天浇水。大后天看它长。再往后,等它开花。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