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听溪回家时看见姜愈坐在茶几前面,手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组数字。她走过来在茶几另一侧坐下,从那张纸条和她之间的空隙里伸手过去,把纸条调转了一个方向,让自己能顺着读。她低头看了那组数字,像在辨认一段她曾去过却想不起门牌号的旧地址:“查不到主叫方,但这通电话是从研究所内部打出去的。注销了五年的账户,不在副所长本人的名下,但电话号码的归属地和研究所的办公区域在同一个号段。”她把纸条推回桌面中央,指尖在纸缘停了一下,“副所长身边的人,知道项目细节也熟悉内部流程。他可能以为自己在替副所长办事,也可能本身也藏着一两条属于自己的支线。”
姜愈坐在沙发另一侧,把那张纸条收进笔记本里,夹在那本旧笔记靠后的空白页里:“副所长本人不直接打电话,打过电话的人也不一定知道自己打的是哪条线路。打电话的人以为自己在清理,设计这个结构的人已经留好了退路,备用的那些出口,连打电话的人自己都可能不知道踩在哪条上面。”窗外的天色在她们说完这句话之后彻底暗了下来,路灯在同一瞬间亮起来,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像尺子边缘一样笔直的亮线。
清满陶艺工作室这边,陆清和从医院回来之后没有立刻拆开那个信封。她把信封放在工作台上,和那盆槐树枝隔着一段刚好能同时看到但不会互相遮挡的距离。周小满在旁边理货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没有催,也没有出声。陆清和在窗台边站了很久,久到窗外那棵槐树的影子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她终于伸手拿起信封,拆开封口,里面是几封信,按时间顺序叠放,纸页已经泛黄了,字迹与信封上的笔迹属于同一个人。
她没有读,把它们原样放回信封里,放回抽屉最深处。
晚上沈听溪坐在书桌前翻看那本暗红色封面的申诉材料,翻到附页最后一节的时候停下来。这一节没有金额,没有日期,只有一段手写的补充说明,字迹和前面的正文同出一人手笔。沈听溪看完那一段之后坐了很久,久到姜愈从厨房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
“补充说明里写了一段话,说第三本之后,如果材料还在流动,就说明当时参与的人不止账面上列出的那些。副所长身边的人可能只是其中一层,副所长本人也可能只是另一层。”姜愈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手边那页纸上的字迹。她没有去拿那本材料,只是站在那个位置,像在等一段话的余波彻底散去:“如果副所长不是终点,那终点可能在更后面。”
沈听溪把附页翻过去又翻了回来,手指停在补充说明的末尾。那行字的最后一笔比前面的笔画略重一些,像是写到这里时笔尖在纸面上多停了一瞬,像在考虑是否要补上某段尚未收录的备注,但最终决定把这个位置留给后面的人自己把它画满。
深夜周小满关好咖啡馆的门,走到巷口的时候看见陆清和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站着。她走过去站到她旁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不同的方向,间距刚好能容纳一个不经意的肩头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