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所有师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因此混在人群中的常夏暄也就无须顾忌,她微仰着头望向国旗下的少年,记得自己第一次认识他时也是差不多的场面。
那是初一的新生欢迎典礼上,彼时的凌仪景身穿蓝白色校服,一头碎发黑而亮泽,面部轮廓分明,五官精致完美,声音清朗悦耳。
模样气质比娱乐圈里那些活跃在银幕上的童星还要好千百倍,仿佛是从小说和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那布袋一样松垮无型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似乎也变得好看了。
也就是在那一天,常夏暄知道了这位新生代表名叫凌仪景,他不仅成绩优异,还是国内著名地产企业,凌顶集团的公子。
这样含着金汤匙长大,自身能力又十分出众的人,顺理成章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他也担得起这个称号,性格亲和、尊敬师长、团结同学,是所有人心目中的完美学神。
常夏暄也是他的崇拜者之一,一直保持恰当的距离关注着这位天之骄子,直到初二,也就是6月21日她生日的那天,一切发生了变化。
因为她一时冲动的搭话,为她提供了一个接近他的契机,让她得以脱开那层围绕在外的光环,认识到了真正的凌仪景,一个与他光鲜外表截然不同的,阴暗复杂的人。
“谢谢!”清越的男声透过话筒传至耳中,周边随即响起了学生们潮水般的拍掌声,这惊扰了常夏暄蹁跹的思绪。
回过神来,她轻轻摇了摇头,在心里告诫自己禁止再想关于他的一切,今世的他怎么样都不关她的事。
下午,第一节物理课结束,课间休息时常夏暄偷偷从包里掏出手机,点进社交软件查看关注博主们发的图文。
她拥有一个成人的灵魂,自大学起就没太被限制过使用手机,如今经历这种一整日基本难得能碰手机的情况感觉异常煎熬。
将头抵在桌面上,把手机放在桌肚处,她大拇指不住上滑屏幕,两眼一目十行地浏览各类资讯,看到不错的内容便点赞,看到喜欢的图片就收藏。
忽然,右胳膊被拍了一下,她急忙抬起头来,发现容秋桐不知何时站到了桌边,她求助般望着自己道:“暄暄,陪我去一班找下柳知许。”
“找他干嘛?”常夏暄好奇发问。
容秋桐解释道:“下星期是我表姐和他堂哥的婚礼,我想问问他打算送什么新婚礼物,可以一起去买。”
“哦,好。”了解完情况,常夏暄一口应下,将手机往桌肚里轻轻一推,准备陪容秋桐去一班。
然而,就在她起身的瞬间,身子像被电击一般陡然僵住,她想起凌仪景就在一班,且他时常与柳知许同行,这么过去不知道会不会撞上……
“怎么了?”容秋桐见她不动,奇怪地问。
“没什么,就是坐久了,腰有点痛。”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常夏暄立刻找补,然后她轻轻跺了跺脚,滑出座位跟在容秋桐旁边。
走出教室往一班去的路上,她的心跳犹如擂鼓,一直咚咚作响,紧张、担忧与想要退却的念头一股脑涌上来。
最后,她只好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常夏暄,现在的你和凌仪景根本算不上认识,你不必害怕,不必视他如洪水猛兽,你只需要像大多数同学一样,把他当作仰望的学神就好,刻意回避的举止反而显得反常。
两个班级距离很近,她还未彻底说服自己,就已经走到了一班教室门口。
到了门口,容秋桐上前一步,向门内环视一圈后,对近处的同学说:“同学,麻烦你帮我叫下柳知许。”
常夏暄也下意识朝教室里张望,柳知许就站在与她们相对的另一侧的角落,他旁边果然站着凌仪景。
此刻,那名帮忙的同学已经走到二人身边,他向柳知许说了一句话,紧接着就瞧见柳知许转头看过来。
一同看过来的还有凌仪景,下一刻,两人前后脚迈步朝门口走来。
看着徐徐靠近的人,常夏暄的手不自觉攥紧,她一边在心里劝自己稳住,一边不断暗示自己说他们不认识。
两位少年身高腿长,没几步就出了教室,到她们跟前后,柳知许看向容秋桐,轻咳一声问道:“你有事找我?”
“嗯。”容秋桐吱声,旋即直入主题道,“想问你打算买什么新婚礼物,我们可以一起上街去看看?”
旁观两人如今这副别扭的模样,常夏暄有些好笑地轻弯起嘴角,这个时候的容秋桐对柳知许还处于爱搭不理的阶段。
柳知许的父亲是新柳集团创始人,新柳集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奢侈品集团,旗下产品线除高端时装外,还涵盖了精品香水、奢侈童装及高端家居等多个领域。
凌、容、柳三家同处临光市上流社交圈,彼此间既有商业上的合作往来,私下关系也颇为融洽,眼前的这三人自幼相识。
而其中,容家和柳家交情更好,算得上是世交,双方家长一早就相中了对方的孩子,私下里早已达成结亲的默契。
对此,柳知许一幅顺其自然的态度,容秋桐却极度排斥,眼下两家旁系亲族成为亲家,关系愈发亲密,他们的关系就更显微妙了。
两人就新婚礼物交谈期间,常夏暄的视线要么放在容秋桐身上,要么放在柳知许身上,刻意视凌仪景为空气。
然而,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有一道目光正注视她,让她的脸有些发痒,眼睛也无处安放,她几乎就要忍不住移眸看过去。
最后,她到底强压下渴望,为转移注意力,她把视线投注到教学楼前正在打羽毛球的两位女同学身上。
也就是在这一刹那,她猛然间回想起来,这件事前世是发生过的。
彼时,在柳知许和凌仪景走出教室朝她们而来的那一刻,常夏暄以为她和凌仪景也算是有交集了,于是眉眼一弯,朝他展露出笑容来。
结果她得到的只有平淡的一瞥,让她的热情显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