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至门口,两方迎面撞上,凌仪景以主人的礼仪客气招呼道:“堂伯这就要走了吗,厨房正在准备晚饭,不如留下来一起用餐?”
“不了不了,”对方婉言谢绝,“家里还有事,就不留了,小景有时间来家里坐坐。”
“我会的。”他照样客气寒暄着,“我送你们出去。”
说着,他将人送至门口,两方又在入户大厅道了一次别,一直到看着对方坐上了私家车,凌仪景才转身回去。
刚走进客厅,负责贴身照顾老爷子的佣人走了过来,先向他点头致意,而后道:“少爷,老太爷叫您过去。”
“知道了。”他淡声应着,旋即迈步往卧房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朝内唤道:“爷爷,您找我?”
“进来吧。”老人有气无力地说。
“是。”凌仪景应声而入,最后在床边停下,他并不说话,只等着对方主动开口。
几秒的静默过后,躺在床上病重的老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里透着几分讥诮道:“以为我病糊涂了看不出吗?我还能不清楚,他们哪是真关心我的病,不过是想借着探病的由头,好打探我的具体情况,并且从这儿多谋些利益罢了。”
凌仪景没有搭腔,安静听着老爷子发牢骚。
忽然,老爷子扭头朝他看来,盯着他的眼睛,审视地问道:“在这里陪我会不会觉得无聊,嫌烦?”
“不会。”凌仪景回视那对浑浊的眼睛。
床上的老人微微颔首,干枯的手攀上他的胳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深沉又带着无可置疑的分量:“好好表现,你可是我凌家的独孙,只要听话懂事,不辜负我对你的栽培与期望,日后家族的一切资源与荣耀,自然都归你。”
还真是亲父子,同样用利益诱惑拿捏他,同样用责任压制禁锢他,凌仪景在心底冷嗤。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伸手替床上的人掖了掖被子,体贴地说:“爷爷刚才说了许多话,您先休息一会,厨房饭菜马上就好了。”
隔天中午,用过午饭,凌仪景照常陪侍在老爷子左右,静静听他追忆往昔,听他那些关于家族责任和立身之道的谆谆教诲。
就在一个话题结束后的短暂沉寂时刻,他的手机忽然嗡嗡作响,他起身离开卧房,去走廊接电话。
一接通,柳知许清朗的声音便透过听筒传进耳中:“有时间吗,出来打网球?”
“大概不行,我得在老宅陪爷爷。”他实话实说。
“好吧……”那边没再劝说,只发出一道略显惋惜的轻叹。
之后,两人随意扯了几句闲话,最后凌仪景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裤兜,转身折回屋中。
刚跨入房门,老爷子的目光便落到他身上,看似随意地开口询问:“有人找你出去?”
“是,”凌仪景如实告知道,“柳知许约我打网球。”
说完,他坐回到凳子上。
这时,却听见老爷子说:“你去吧。”
对此,他没有推拒。
又在房里坐了一会,看着老爷子陷入沉睡了,他起身向贴身伺候的佣人吩咐了几句。
接着,拿出手机给柳知许去了一条消息,说自己可以出去。
尽管他不是常夏暄那种精力旺盛的类型,但是成日被拘在一所大宅里,与一个不甘老去,被迫放权的固执七旬老人为伴,听他整日对你念叨过往的荣光,灌输陈旧的规矩,再时不时对你敲打警醒,无异于精神摧残。
他需要放松,需要发泄。
一个小时后,黑色迈巴赫平稳地停在网球俱乐部的专属停车场里。
凌仪景跨步下车,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一路穿过点缀着绿植的景观通道,进入柳知许所在的VIP场地,远远地就看见他正在进行单人击球练习。
与此同时,进行练习的柳知许听见了动静,转头瞥了来人一眼,随口招呼道:“来了!”
旋即他又继续持拍发球,直到发球机里的球发完,才终于停下转身走到圆桌旁坐下。
拿起桌上的水瓶,拧开瓶盖抬起瓶子往嘴里灌了几口水,等呼吸渐渐平复,他的视线终于落到对面的人身上,略带责备地指出:“这个假期完全看不见你的人影。”
凌仪景收回随意扫视场地的目光,神情平淡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在老宅陪爷爷。”
“你爷爷病情如何?”柳知许问。
“不是很乐观,”凌仪景简洁道出情况,“医生说是肺癌中晚期,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胸膜和淋巴结,目前采取靶向治疗联合化疗的方案控制病情发展,乐观估计可活一至两年。”
“别太担忧,依凌氏的财力和资源,再加上国内外权威医生全力诊治,只要悉心照料,再活几年是没问题的。”柳知许轻声宽慰。
就像是当真被安慰了一般,凌仪景微微颔首,但其实,他知道老爷子也就两年活头了。
伤心吗?他当然伤心,毕竟那是他的亲人。
老爷子和他的父母从小把他当继承者倾囊培养,耗费大量资源为他聘请顶尖家教,按照需求为他定制完美的精英教育成长方案,凡事都以最高标准严格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