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于他们的严苛,他拥有了多方面的知识与技能,也渐渐学会了克制情绪、隐忍自持。
但是,他同时也憎恨他们,成长过程中那些扼杀天性的逼迫打压,无视情感的指责谩骂,以及动辄用家族责任捆绑的警告,在他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他会在老爷子最后的这段旅程尽心照顾,就像前世做的那样,不过也仅止于此了。
两人坐在休息区说了会话,待休息得差不多了,便一同起身拿起各自的球拍缓步走入球场,隔着球网相对而立。
他们用转球拍的方式确定发球权,得到的结果是凌仪景先发球,各自后退择定站位后,比赛一触即发。
凌仪景站在底线正中央,他双腿微屈,目光瞥过对面的柳知许。
下一刻,他将网球高高抛起,球拍再顺势挥出,那绿色圆球便如炮弹般飞向对方的发球区外角。
柳知许眼疾手快,飞跑上前侧身挥拍,勉强将球挡了回去。
随后两人在球场上展开了拉锯战,击球声和脚步移动声此起彼伏,战况胶着,最终凌仪景凭借着更稳定的接发球拿下了比赛的胜利。
“你今天下手也太狠了!”从场上下来,柳知许喘息不止地将目光投向朝自己走近的人,带着几分调侃地笑说,“看来这段时间你过得很压抑。”
“你可以和我换换。”凌仪景微喘着说,旋即将球拍往桌子上一搁,带着一身热气在藤椅上坐下。
两人沉默地坐着喘息了一会,等呼吸回到了原有的节奏,柳知许突然想起什么,瞥了眼对面的人,好奇打探道:“对了,听说期末考试结束后,你去六中待了小一天时间。”
凌仪景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噗嗤,”听到确切的回答,柳知许的表情变得更加兴味盎然,探问道,“那进展怎么样?”
被问的人忽然黑眸朝他扫过来,面无表情地静静凝视两秒,不答反问:“那你那边进展怎么样?”
柳知许闻言瞬间哑然,他知道自己对容秋桐的心思瞒不过这位,但是被如此直白地挑明,还借此反将一军,他是真的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进展怎么样……虽说常夏暄抗拒凌仪景,但是凌仪景好歹能表露心意。
而他呢?明明占据着多重有利因素,却是连心意都不敢表露。
因为不管他做什么,都会被容秋桐默认为他只是应双方家族的期许,才会有那些行为。
……
街道和商厦红妆素裹,各种促销活动迷乱眼球,循环播放的喜庆音乐,购置年货的汹涌人潮……不知不觉间,春节已近在咫尺。
和往年一样,年前的那几天,常夏暄时不时陪父母出门一趟,去超市去集市采购各种年货,等采购告一段落了,家里便展开年尾大扫除。
除夕这日,一家三口各司其职,装饰家里家外、准备年夜饭、祭祀先祖……待到夜幕降临了,便围坐于圆桌前,享用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常夏暄的手机从午间便开始热闹起来,几个社交软件上不断接收到亲友、同学和粉丝们的祝福,她趁着饭后的空闲时间,坐在客厅沙发回复之前未来得及看的消息。
小坐了片刻,爸妈各给她递了一个印有烫金生肖图案的大红包。
又坐了一会儿,爸爸收到楼下邻居的呼叫,便穿上外套出门打麻将去了,她和妈妈则守着电视机看春节联欢晚会。
初一,常夏暄照例在床上躺平,从酣畅的睡梦中苏醒之后,她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窝在温暖的被窝里点开微博,和全国网民一起讨论昨夜刚过去的联欢晚会。
从初二开始,是一连数天的拜年,她随父母带上预备的薄礼去各家走亲访友。
因她还小,工作、收入、婚恋这类敏感话题落不到她头上,大家至多聊一聊学业,再远些就问她有没有谈恋爱,她理所当然地说没有。
随着年节的结束,寒假过去了三分之二,初八各行各业的打工人返回岗位,她也收拾好懒散的身心,打起精神去画室上课。
天气已逐渐放暖,柔和的春风过境,万木染上青翠,枝头杏花开始吐蕊,寒假一晃眼就走到了尾声。
3月1日,常夏暄由妈妈开车送到学校。
打开车门自车上下来,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物品,乖巧听完妈妈的嘱咐,她拉着行李箱,背上书包,步伐轻快地踏入校园。
四周是和她同样收假返校的高中生,密集的人流充斥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她含笑穿行其间。
拖着略显沉重的包袱来到宿舍,她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到的,含笑向孔知微、顾欢和梁鸢打了声招呼,她开始铺床,放行李物品,整理桌子。
等四人各自收拾好了自己的空间,她们开始对宿舍进行大扫除,看着屋里恢复洁净清新了,这才离开宿舍去上晚自习。
空置了一月有余,教学楼的边边角角积攒了许多灰尘,鞋子踏在地面上都能留下一串不怎么清晰的脚印,常夏暄一行四人抱着书聊着天悠哉地上楼。
她们来得有些迟,进教室时发现里面早打扫干净了,同学已坐了大半,补作业的,聊假期生活的,分享食物的……教室喧闹得像个集市。
常夏暄径直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到了桌边,她用布巾擦干净桌椅,然后轻舒一口气坐下。
她的作业早在假期里就完成了,此刻闲来无事,就和前后桌攀谈起来,兴致勃勃地交流假期看的电视剧、小说和动漫。
随着时间流逝,天色渐渐昏沉,不多会儿,班主任走进教室,常夏暄转正身子拿出课本,摆出学习的姿态,其他学生亦是如此。
新学期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