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声透过墙壁闷闷地传进常夏暄的耳朵里,听着凌立衡的一声声谴责,以及凌仪景的一句句反驳,她担惊受怕,仿佛有只手紧紧抓住她的心脏,就怕凌立衡一言不合动手。
她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外侧,双目紧盯着休息室门洞,正犹豫不知所措之时,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闯入视野,她看见尚悦榕从另一侧的入口快步而来,最后进了休息室。
尚悦榕一踏入房间,就看见沉默对峙的父子俩,她缓和气氛开口劝道:“你们别吵了,既然眼下事情已成定局,他想学就随他学,集团不是有投资游戏项目吗,日后他可以去那边积累经验,也可以牵头成立分公司,只要分清主次,不偏离正轨就可以。”
“哼,慈母多败儿!”凌立衡冷哼一声,未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开。
看着丈夫消失在门口,尚悦榕回过头望向儿子,叹息一声,指出道:“你该商量一下的,他或许就不会那么生气了。”
“商量有用?我没说过吗?”凌仪景抬起头,语气轻嘲地陈述着事实。
尚悦榕缄默不语。
片刻后,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常夏暄正竖耳静听,静默观察,忽见凌立衡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她赶紧躲藏在盆景之后。
可能凌立衡正在气头上,路过时压根没有看见她,没过多久尚悦榕也出来了。
见两人前后脚离开,常夏暄才慢慢挪动脚步,从藏身的盆景后面出来,知道宴会厅现下无人,她不再犹豫,快步朝那走去。
刚走没两步,迎面撞上凌仪景,她迅捷地偷瞄了一眼他的面色,见他虽神情疲惫,情绪低迷,但是总体反应明显比前世平和多了。
“你怎么样?”常夏暄试探着问道,可能是许久未开口说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无事。”凌仪景垂眸望向她,原本萦绕着冷淡的眉眼变得柔和了些。
“嗯……”常夏暄嗫嚅着,沉吟半晌,到底将心里积攒的话说了出来,“我刚刚听见你和你父亲争执,你搭建假网址骗过了他们?”
“嗯。”凌仪景肯定地点点头。
其实,凌仪景有更柔和的方式可供选择,即便他按照父母的意愿攻读商科,依现在的情形,他们多半会同意他兼修计算机。
不过,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强硬的方式,他受够了被框定的人生,不想再那么累了,还不如解决得早一点、彻底一点,这样才能更轻松的布局未来,争取到他想要的一切。
时间不早了,偌大的宴会厅里空空荡荡,灯盏打下惨白清冷的光线,空旷的空间里偶尔路过两个服务员,脚步声在寂静里轻轻回响。
他们一起乘电梯下了楼,然后径直朝酒店门口走去,出了酒店,熟悉的迈巴赫已经开到眼前。
凌仪景打开后车门,让常夏暄先行进去,待人滑进座椅坐好,他紧跟着钻入车内,合上车门的同时,对驾驶座上的吴叔道:“去羲和府。”
更改志愿之事本就有些难以启齿,又因吴叔在场,更加不便提及前世今生的话题,常夏暄就没有询问,他们只偶尔说几句没营养的话,气氛有些安静。
在一片静谧之中,常夏暄的肚子冷不丁咕噜噜叫了两声,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够清晰,她眼睛一闭,尴尬到想躲藏起来。
她三点多钟就随容秋桐出门了,而在刚才的宴会上,她一方面拘泥于场合,一方面又牵挂着凌仪景,哪里放得开手脚,她统共就只吃了一小块点心,当然会饿。
不知所措间,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她的面颊微微发烫,才想开口驳斥两句,就听见凌仪景说:“吴叔,在附近的小吃店停一下。”
一分钟后,车子在一家临街小面馆前停下,常夏暄和凌仪景下车入店,他们点了两碗招牌豚骨拉面、一碟红油拌鸡丝,外加两份章鱼小丸子。
这个时间,用餐的人已经很少了,只有零星几个食客,两人坐着候了没多大会儿,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送餐,将食物依次放在桌上。
面汤奶白,鸡丝红亮,小丸子酥脆,浓郁的香气瞬间飘进鼻端,常夏暄迫不及待地起筷用餐。
用过宵夜从店里出来,他们没有立刻回到车上,而是顺着林荫大道散起步来。
星空璀璨,路灯投下暖融融的光晕,晚风里飘散着草木的清香,两人一边漫步一边说话。
正走着,凌仪景忽然轻笑出声:“前世似乎也是这样。”
常夏暄侧头瞧了旁边的人一眼,接着又将脸转正了,道旁林木被夜色涂抹成青黑色,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又走了两步,影影绰绰的景物和静谧的氛围让她找回了几分熟悉感,于是她很快明白了凌仪景的意思。
前世,她查询到录取结果后第一时间发消息询问凌仪景,他的回答含含糊糊,这让她品出不对劲来,于是便去公寓找他。
解锁打开公寓大门,发现客厅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玻璃杯的碎片,她直觉与志愿有关,害怕戳凌仪景的伤口,就没有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