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过来了?”常夏暄正百无聊赖地观察宾客,观察宴会之际,清澈温润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
她闻声转头,看见身穿银灰色少年西装的凌仪景就站在面前,对上那双温情脉脉的黑色眼眸,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一秒,旁边的容秋桐替她答话:“我带她过来的,想让她看看你的生活,怎么,不可以?”
“没有不可以,”凌仪景平和地说,旋即对常夏暄叮咛道,“餐桌上有你喜欢的黑松露鱼子酱挞和覆盆子马卡龙,若遇到问题记得找服务员。”
“嗯,我知道了。”常夏暄点头。
因为凌仪景是今日的主角,所以他比较忙,服务员不断走过来提醒,告知他说他的父母让他过去见某某某,最后他不得不与她们分开了。
容秋桐则始终与常夏暄待在一起,两人端着杯盏在人群里游走,容秋桐贴心地向她介绍宴席上的客人,他们是什么身份,与凌家或与容家的关系,她懵懵懂懂地听着,觉得这种交际真够累人的。
“秋桐。”两人正说着,一位神色威严、衣冠赫奕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抬眼瞧清楚来人,常夏暄心里倏然一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凌伯父好。”容秋桐举止得体地问候道。
对方颔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两人寒暄了几句后,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到了常夏暄身上。
他面上依旧带着笑,可狐狸一般犀利的眼眸流露出审视,状似不经意地问:“这位是?”
容秋桐适时介绍:“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今天去她家玩,就顺便带过来了。”
尽管对面前的人无半分好感,常夏暄还是牵起一丝浅笑,做足礼貌谦恭的晚辈模样,出声问候道:“您好。”
她既没有攀关系喊叔叔伯父,也没有报上自己的姓名。
打量的目光还在脸上流转,常夏暄的心跳又重又快,仿佛下一刻便会撞破胸膛,就担心这位凌仪景的父亲会问些什么。
就在这静默的一两秒钟内,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呼唤声传了过来:“父亲,王叔叔找您。”
凌仪景的话打破了诡异的气氛,凌立衡悠悠收回视线望向儿子,旋即迈步离开了。
危机解除,常夏暄第一时间移眸看向中年男人离开的方向,发现凌仪景正站在那里看她,他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转头跟在他父亲身后。
常夏暄长舒了一口气,心跳频率慢慢恢复正常。
下午六点,升学宴仪式准时开始。
知名主持人何瑾登台暖场,一段文采斐然的串词说完,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精心制作的成长短片。
短片时间从幼时跨到成年,内容涵盖凌仪景学习生活的方方面面,钢琴前的专注弹奏,马术场上的飒爽驰骋,网球赛中的敏捷飞扬,学科竞赛时的冷静沉着……它们展示了他在精英教育下的成长之路。
尽管这些常夏暄都有所了解,但是不曾以如此直观且浓缩的方式呈现在眼前,不由得一时看得入了迷。
等她回过神来,心里难免生出疼惜,上天分给每人每天的时间是相等的,才十八的少年就掌握如此多的能力,这证明他没有多少私人空间,一直在学习。
就在她默默感慨之时,忽然察觉出现场的气氛有些异常,耳边也传来容秋桐吸气的轻嘶声。
于是常夏暄再次定睛看向大屏幕,发现画面定格在录取通知书上,上面的录取信息清楚明白地写着录取专业是计算机。
这一刻,她的心弦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勾扯,紧张到几乎忘记了呼吸,尽管她猜到凌仪景今生会选择心仪的计算机专业,但是现场见证还是惊讶不已。
下一秒,她移眸往主桌扫去,看见凌仪景的父母面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两人明明怒火滔天,却又隐忍着没有爆发。
据此推测,凌仪景应该是事先隐瞒了他们,并且故意选择在这种场合公开自己的真实志愿。
视频播放已经结束,此时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主角凌仪景身上,在他两侧的凌立衡和尚悦榕自然也一同接受着宾客们的注视。
他们坐姿端正,脸上展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僵硬而虚假,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大约过了五六秒,待宾客们收回视线,夫妻二人这才将目光落到坐在他们中间的凌仪景身上。
这一刻,两人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们脸上的微笑垮下来,尚悦榕眉头微蹙,担忧地看着儿子,凌立衡凛冽的剜视如同一把刀直刺在凌仪景脸上。
常夏暄同样在看凌仪景,发现他眉眼舒展,面色平和,仿佛看不到父母的责怪与愤怒,注意力始终放在舞台上。
凌仪景当然能感受到父母看过来的目光,也接收到了可能知道内情的宾客们的打量,不过这些被他统统无视了。
这一切都是他刻意为之的,为了在志愿一事上不被左右,从高考结束后他就开始布局。
他先是利用自己编写的程序,在家中的各台电脑搭建了一个假的志愿填报系统,界面与官方网站的一模一样,应付父母登录查看。
在录取通道开通后,他于两人的见证之下顺从地填报了他们期许的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