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录取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他登录了真正的教育考试院官网,填写了自己心仪的专业,就像前世他们背对着他所做的那样。
为避免被发现端倪,所有学校发来的邮件和短信通知他都自行处理,就连布置这场宴会时他也亲自参与其中。
比如展板上只公布了录取院校,未细节到具体专业,比如成长短片准备了双份,只最后几帧画面不同。
其中一份是应付父母查验的显示假录取通知书,而另一份则是用于宴会正式公布的显示真录取通知书。
此外,他还准备了一份假的录取通知书,它在外观上与真的一模一样,但是专业名称和院系等关键信息却是父母期望的专业,录取通知书送达后,他便将假的这份交给他们过目。
由于他此前从未在志愿之事上表达过不满,也未曾透露过自己心仪的专业,这大大地放松了他们的警惕。
他们不曾想过蒙骗的可能性,因此所有信息都未细细查看,让他所做的障眼法得以蒙混过关。
虽说在录取截止时,他的目的就基本达到了,但未免节外生枝,他认为还是木已成舟之时才是最好的公布时机,于是决定将其放到宴会上。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洋洋洒洒地说话,一番赞誉后,她右手向前一伸,将凌仪景的父母请上舞台,所有人的视线便被牵引到两人身上。
常夏暄目光紧随二人,她始终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尽管他们心有怨念,然而大庭广众之下,上流社会又最是在乎体面,受场合桎梏,他们只能隐而不发。
两人心理素质极强,如果不知内情,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半分异常。
两人文化素养极高,致辞精炼有条理,并未当众挑破凌仪景瞒报志愿之事,然而说话的内容还是令常夏暄皱了眉头。
凌立衡不是讲在凌仪景身上的教育投入,就是提点他传承家业,尚悦榕则希望未来儿子保持进取,继续为他们争光。
两人的发言像是投资人对投资产品评头论足,只谈利益,缺乏温情。
他们致辞完毕,主持人接着将今日的主角凌仪景请上舞台,凌仪景应声上台。
走至台上,他先感谢了父母和来宾,然后表达了对未来的展望,最后虚心求教,望能得到在场各位长辈的指导,全程举止从容,谈吐完美。
发言环节结束后,主持人继续走流程,请出凌仪景父母为他准备的升学礼物,它们是一套花园洋房和一辆黑色帕加尼。
至此,升学宴仪式宣告落幕,大家举杯同庆,同时乐队奏乐,正席开始。
宴会进入中场,大家继续抬着杯盏彼此叙谈,凌仪景又开始陪着父母在宾客间游走。
整个过程中,一家三口都看起来亲密无间,厅内欢声笑语,贺声不断,仿佛那场风波不曾发生。
夜渐渐深了,宾客们的兴致也渐渐淡了,在将近十点左右,大家陆续离场,常夏暄和容秋桐也随人群走出宴会厅。
在门廊站定,容秋桐和几个认识的人寒暄告别,聊完之后她收回目光,望向面前的常夏暄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要等凌仪景?”
常夏暄在她询问的目光下轻轻点头。
“好,那我先走了,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容秋桐叮嘱完便朝过道走去。
目送她离开后,常夏暄收回视线,然后移眸望向宴会厅,此时厅内几乎没什么客人了,只有服务员在餐桌间忙碌,收拾残局。
她站在门口,踟蹰着是在这里等呢还是去楼下等,还未做出决断,宴会厅的休息室内忽然爆发出一声责骂。
“你现在有主见了,竟然不和我商量一下就更改志愿!”
听见凌立衡的话,常夏暄心头一凛,明白担忧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前世那场未曾见证的争执此刻就在她眼前上演。
宴会厅里的服务员们听见斥责,手脚麻利地收拾完桌面,然后飞快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常夏暄很想走进休息室里去看看,但是她明白那样做无疑是雪上加霜,她按耐住心中冲动,嘴巴紧抿,两手捏成拳头,站在原地侧耳细听里面的动静。
休息室内,气氛压抑沉默,空气凝结成冰。
凌立衡与凌仪景面对面而站,凌立衡面容沉凝,冷目灼灼地盯着儿子,凌仪景神色平静,不惧责问。
“你是如何做到的,我记得报名截止当晚有让你进书房当面确认过?”半晌,凌立衡打破沉默问道,问完之后他眉毛倏然一跳,似乎明白过来了,他勃然大怒道地对凌仪景说,“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居然搭建假网址蒙骗我!”
“录取向来以学生的意愿为主,我还未问为何父亲非要把你的意愿强加给我!”凌仪景义正辞严地反驳道。
“老老实实读商科,将来顺理成章继承家业不好吗?你非要搞什么计算机,早知道,当初在你组建团队瞎折腾的时候,我就该出手阻止。”
“我是人,不是物件,更不是一件展品,请你不要把自己的意愿压在我身上!”
“你——”凌立衡闻言气急,一时语塞,顺了一口气,他摆出家长不容置喙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呵斥,“我给你提供了衣食无忧的生活,聘请最顶尖的名师为你授课,若非我的资金和人脉支撑,你以为你能有今天的荣耀?”
“那还真是谢谢你的栽培。”凌仪景漫不经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