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凌仪景过来叫她,她移眸扫了眼屏幕下方的时间,这才发现竟然已经六点了,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她保存好文件,随凌仪景出了基地。
春冬交替之际的天气忽高忽低,大多时候天色阴沉,风里还带着未散的寒意,校园环境看起来有些萧索。
常夏暄步伐轻缓地沿着林荫道前行,心头的天平摇来摆去,踟蹰良久,她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凌仪景的背影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今天基地里的人似乎少了许多,是不是你的父母……”
“是。”凌仪景转头看过来,并没有做过多的隐瞒,旋即他又继续抬步前行,一边走一边平静地陈述具体情况,“他们私下接触了团队里的成员,用高薪和资源做筹码,又暗示如果继续跟着我干,以后在行业内可能不好混,已经有几个人提出离职了。”
说着,凌仪景抬眸看向远方,回想着年假结束后他回基地时发生的事。
在短短的三天时间内,他先后收到了四份辞呈,合作的外包公司也纷纷毁约,他早料到他的父亲会使出内外夹击的招式,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
令人庆幸的是,这些辞呈里除了有主美王岱以外,再没其他团队的核心成员。
当初,在组建团队初期,他就预见到了这种可能,于是从人品、技术、忠诚度,以及生活条件等多方面认真挑选过,他们都是有余力支撑,且一心一意做游戏的。
耗时两年多,大家都对这个项目付出了大量的心血,不至于外人随便挑拨威胁就轻易割舍。
当然,在强大的利益和重重威压之下,这些人当中也有心思动摇的,在又一份辞呈递到手上的时候,他把大家叫到会议室集合。
会上,他坦诚了项目组目前的处境,又详细说明了应对方案和后续规划,承诺不会拖欠薪资,并给核心成员增加股权,用实际承诺与利益稳住人心。
收回思绪,凌仪景偏头望向愁云笼罩的常夏暄,出声宽慰道:“别担心,退出的并非项目的核心成员,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我相信你。”常夏暄回望凌仪景,见他的确未受太大的困扰,她高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回落了一小半。
尽管常夏暄相信凌仪景能妥善处理好团队的事务,但是她觉得自己不该再游离在外了,尤其在得知团队的主美也在辞职人员之列。
经过一天时间的认真考虑,她最终向云起集团递交了辞职申请。
在云起集团工作了近两年,她从处理杂事的实习助理,一步步晋升为能够独立完成角色立绘的正式画师。
这期间,她从身边前辈们身上汲取了丰富的行业经验,也在一次次活动的磨砺中实现了能力与心态的双重成长,忽然要离开,她多少有点舍不得。
部门主管看见她递交的辞呈,不舍地出言挽留道:“以你目前的实力,毕业后完全够资格留下来,成为一名中级画师,不该鲁莽辞职的。”
不过,常夏暄最终还是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决定离开。
递交完申请的当天晚上,在用晚饭的时候,常夏暄瞄了一眼对面正在吃菜的人,用谈论天气的淡然口吻随口告知道:“我向云起集团提出辞职了。”
正一脸平静用饭的凌仪景闻言猛地抬头,他惊诧不已,旋即放下了筷子,自责地说:“其实,你不必辞职的,我可以处理好。”
常夏暄见状笑了,夹起一块牛肉放进他碗里,一边收回筷子一边眉梢轻扬反问道:“我最后总是要过来的,不是吗?”
她当初选择进云起集团主要是为了学习、历练和圆梦,她当然更希望和凌仪景一起做游戏,就像高中时所做的那样。
原本她想着毕业前后再辞职的,如今发生了这事,于是决定提前,其实仔细想想,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否则她将会错过游戏测试。
云起集团毕竟是国内知名的互联网公司,即便常夏暄只是美术部的一个小小的职员,走辞职流程和交接工作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待她重获自由身的时候,各大高校也相继开学了。在家修整了两日,做了一番收拾整理后,常夏暄带着行李箱返校报到了。
其他三个年级的学生不过隔了一个春假,而作为大四学生的她们则还多了将近半年的专业实习期。
太长时间不见,进入宿舍时那种久别重逢的感觉便格外强烈。
常夏暄和叶落苏、杨嘉、贺宁四人一边清理宿舍,一边面对面畅聊各自实习时的趣事与糟心事,一直聊到将近凌晨了,说话声才渐渐停歇。
隔天清晨去上课时,进入教室以后班里同学同样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各种聊。
等上课了,老师进入教室,话题围绕着实习、最后一学期的课业安排,以及毕业设计展开。
大四下学期的课程不多,对学生来说,最主要的便是完成毕业设计作品。
为了做好这一件事,常夏暄课后时常光顾图书馆,查阅各种资料,整理参考文献,全身心围绕着毕业设计和论文打转。
自此,除了上课,其他时候常夏暄多待在基地,在打磨毕业设计之余,她也正式参与进《破局者》的研发制作当中,接替了主美之责。
虽然在加入团队之前,她就时常混迹于基地,对《破局者》的情况有基本的了解,可是此前她到底没有深度参与其中,因此眼下做的并非核心的工作。
游戏目前已经到了预发布阶段,前六个副本的主线剧情与核心场景画面早就全程修整优化完毕。
接下来,将步入封测与内测阶段,这一环节,她所能发挥的价值主要是对美术资源进行最终合规化整理,并配合技术部门完成资源挂载与效果校验,确保美术表现稳定上线。
而凌仪景,除了领导团队砥砺前行以外,他正在考虑另一件事情,那便是为工作室引入投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