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愤恨的神色一滞，升起更多疑惑：“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一个都不少吗？

不就是为了在天灾之前倾尽所能吗？

真要合计、真要分析、真要比一比功过，她早就做足了、做够了。

不就是敬畏生命，怕一个万一吗？

万一老人还想活呢？

即使外在因素来看，老人家年纪大、瘫痪，生活水平一定不高，且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同样低下，继续瘫着不见得比死更好。

但内在呢？如果老人想活，如果老人的家人希望他活，而她本可以拉一把，本可以救下他，却……

朱苗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倒计时00:10:01，又过去了两分多钟。

“还是那句话，你帮我背人，我给你一斤猪肉做报酬，郭文书那里你直说我让你做的就行。”她径自进屋，“你不愿意，就自己去麦场。”

朱苗顿下脚步，回头：“麦场那边在发五色饭，好吃、新鲜、还能讨个好寓意，人人都有，你不去就便宜了别人。”

她走进屋里，一股说不上多臭的腐朽气味瞬间笼罩她。

朱苗走到床前，老人睁着眼睛，目光却没有聚焦。

她发出声音，喊了句“爷爷”，对方依然毫无反应。

朱苗掀开被子，露出老人只穿着单薄衣裤的干瘪身体。

想了想，她又把被子盖回去，找出一根麻绳，把人连被子捆起来。背，她肯定是背不动的，用被子做缓冲，把人拖出去，应该可行。

这么想着，朱苗利用椅子做缓冲，将老人的腿下搬下去，然后是头，她双手紧紧拽着，把人往外拖。

出门却见赵二还没走。

“朱苗，你到底要干什么？”赵二十分不解的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说实话，除了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朱苗，没有人会理解她的行为。

“赵叔，我跟你说实话，我爹昨晚给我托梦了，说今天山要塌，全村子只有麦场安全，我害怕，所以想大家都去麦场。”朱苗半真半假道。

反正这里除了一个瘫痪失智的老人，就只有他们俩，即使日后赵二想用这件事对付她，她只要咬死不承认就可以。

毕竟，她和赵二谁更像好人，一目了然。

“啥？”赵二一副冲到信息冲击的模样，“就因为一个梦？”

“那不是简单的梦，是我爹专门托的梦，你爹没死，你没经历过，不相信也正常。”朱苗信誓旦旦，“但我跟你说，这不是我爹第一次给我托梦，之前你不是说我投机倒把吗？也是我爹给我指的路，我家自此之后肉就没断过。”

她故意压低声音，营造氛围，手里却不敢停。

院门口，两方交汇，倒计时最后五分钟，靠朱苗的速度肯定来不及了。

“赵叔，我给你加价怎么样？”朱苗张开手指，“五斤猪肉，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再多真没有了，而且你还能验证一把我爹托的梦是不是真的，稳赚不亏。”

赵二瞟了一眼地上的老人，目光有些动摇了。

朱苗赶紧拉他蹲下，不由分说，把人往他背上搬：“快点，我看天色，我爹在梦里告诉我的时间就是现在这会儿了，咱们再说会儿话，就要一起被埋了，我死不死不要紧，你总不想死吧？”

“赵叔，山塌下来，可能死了再也挖不出来了。”

赵二一个哆嗦，迅速起身。

他往上颠了一下背上的老人：“真的？你不是还在骗我吧？”

朱苗拔腿就跑：“再过三四分钟你就知道我是不是骗你了，别愣着了，跑啊，去麦场！”

她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忽然，余光中黑影一闪，赵二竟然背着一个人都能跑到她的前面。

朱苗咬牙加速，倏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毫无预兆的砸在他们十米远的前方，激起一阵灰尘。

“别停！”她跑过赵二，大喊。

赵二追上来，声音颤抖：“真的啊？居然是真的啊？”

“哗啦——哗啦——”土壤分层、滑动的声响一下比一下剧烈。

然后是强烈的颠簸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呱——自然灾害预警倒计时结束。山体滑坡已经开始，请宿主尽快到达安全地点躲避。】

系统的声音混在山崩地裂中，显得不那么清晰。

朱苗喘不上气，双腿如灌铅，快要迈不动了，就在这时，一只青筋鼓起的男人的手钳住她的胳膊。

“快！真的要塌了！”赵二怒吼。

拉着朱苗在快要看不清的世界里，埋头猛冲。

麦场要到了，惊恐杂乱的哭声远远飘进朱苗的耳朵里。

她尝到了嘴里浓重的铁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