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回事?咋回事?!地咋在动!山也在动——!!!”
秦里村村口,老朱家一行人站立不稳,惊慌失措。
倏然,一块石头从天而降,擦着朱翠翠的身体砸下来。
破碎的石片蹦向朱翠翠身后,朱大爷“哎哟”一声,满是皱纹的脸上多了一道血口子。
“老头子!”宋大娘惊声尖叫,“儿啊,你快来!你爹被砸了!儿啊!”
朱翠翠僵硬地回头,早已花容失色,大包小包的东西落满一地。
她哆嗦着:“……娘……爹……弟……”
没人理会她。
“乡亲!乡亲!同志?!快退后!快退啊!”另一道声音传来。
两道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弃车朝老朱家奔来。一男一女,男的工装,女的穿着警服,正大声叫喊。
朱翠翠双膝一软,差点跪下,一双手撑起她。
“警、警察同志。”泪水奔涌而出。
“走!先往后退!目测是从秦里村里面的山开始的!”工装男严肃的说道。
“走!”王敏立即架起朱翠翠,工装男扶宋大娘,朱大爷由他儿子搀着。
一行人快速朝后退去,远离秦里村。
可越走,身后的动静越大,像大地在追着他们杀。
“哎呀!老头子!你、你咋——”宋大娘又叫起来。
朱翠翠往前一瞧,愣了。
她爹竟然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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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跟头栽进麦场大门的时候,朱苗头晕眼花,趴在地上。
耳畔的“哗啦——”已经变成了“轰隆——”巨响。
“乌鸦嘴!你个乌鸦嘴!天杀的朱苗!你咋真把山咒塌了啊——”赵二的哭声见缝插针,哇啊哇啊个不停,听起来吓得不起。
朱苗勉强睁开一条缝隙,瞥向赵二,男人狼狈而惊恐的跪在地上,老人已不在他背上而是怀里。
赵二紧紧抱着老人的被子,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爷?爷!”郭文书踉跄着跑来,双膝猛地一跪,“赵哥,谢谢你,救命之恩啊,谢谢你,谢谢……”
“轰隆——”
又是一声。
下一秒,朱苗被一双手揽入怀中。
“苗,苗啊,苗……”宋盼娣崩溃的哭声传来。女人单薄硌人的身躯颤抖的失控的用力抱紧朱苗,“苗,苗,苗……”
朱苗心口一震,眼眶一热。
“朱苗!”陈佑清的声音传来,“快进来!”
朱苗视线扫过陈佑清焦急的脸,她握住宋盼娣的手,咬紧牙关:“娘,往里走。”
拉起宋盼娣后,她又喊郭文书和赵二:“先往里走。”
“轰隆——”
黑色的土壤如同洪水,倾斜而下,麦场变成唯一的高台,仿佛一块浮木,危险的飘荡着。
朱苗仍然被宋盼娣紧紧搂着,两人找到王婶儿,接回小梅,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一瞬间,朱苗突然生出了更多的勇气。
她看向更高更远的地方,看向降落的山、歪倒的木,看这样恐怖的情景下,天上毫无变化的太阳。
人类真渺小,在天空与群山面前。
朱苗看向手拉手、团结在一块儿的人们。
人类真伟大,灾难亦无法摧毁其坚强的意志。
“乌鸦嘴……哇啊、啊……都是朱苗那个乌鸦嘴……”赵二还在哭,双眼通红,孩子一样埋进了自己父母的怀里。
“轰——”
响声愈大,崩溃的山体一米米朝着麦场靠近。
越近,人们越看不见它们从何而来,好像从天上来,好像天要将他们掩埋。
“靠近!靠在一起!全部到中间来!”大队长声嘶力竭喊道。
大家伙一起朝他靠拢过去,朱苗被围在很多人中间,气味并不好闻,但那一个个坚挺的背脊,如同一块块坚硬的盾牌,建起了秦里村全村人的最后一道防线。
“乌鸦嘴扫把星……”赵二还在哭。
朱苗闻声看去,他竟然站在最外圈,把自己年迈的父母、年幼的侄子护在了身后。
“不会有事的……”朱苗紧紧抱着小梅,在小孩的耳边安慰。
“不会有事的。”她又和宋盼娣说。
“不会有事的!”她大喊出声。
“轰——咚——”
黑土灌进麦场,一颗大树砸断墙面,树枝落在人们身上,惊叫声四起。
怎么回事?
预言出错了?麦场也不安全?
朱苗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她下意识紧闭双眼。
一秒、两秒……半分钟、一分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停了?”当巨响不再,她睁开眼睛,她侧耳倾听。
半晌,朱苗撇掉茂密的树叶,踮起脚朝外看去。
世界一片废墟。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