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泥土与石头在滑落,但与之前的滔天之势相比,已经算不上什么。
她急促的呼吸着,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生怕看错。
又过半晌。
“停了?停了吗?!停了!停——了——!!!”
人们陆陆续续反应过来,这时候,许多人才放声大哭起来,连小梅也是。
小孩嘤嘤嘤的抽泣着,小小的身躯颤抖,小脸埋在朱苗的脖颈间,一片湿热。
朱苗却因为这热,感觉重回人间。
一颗坐过山车似的心,终于一点一点落下来。
预言没有错。
她擦了擦夺眶而出的眼泪:“娘,停了,咱们都活着。”
宋盼娣连连点头,抱住自己的两个女儿。
“我们都活着!”朱苗喊。
“哇啊——我们都活着!”赵二跟着喊。
“我们都活着!”更多人放声大喊,“我们都活——”
“咚——”又一块石头滑落麦场。
喊声一断。
“哈哈哈!”赵二边哭边笑,又阴阳怪气起来,“怂包!哈哈哈哈!比我还怂啊!”
“哈哈、哈哈哈哈……”更多人边哭边笑,像一群疯子聚会。
大队长亦然:“没事了,都活下来了,我们都活下来了,秦里村的每一个人,都——活下来了——!”
“大队长!五色饭没被砸!”王薇薇惊喜的声音响起。
“大队长!劫后余生,咱们吃一口五色饭庆祝吧!”郭文书嘶哑的声音奋力喊道。
“好!好!”大队长振臂高呼,“我来给大家分!咱们别挤,别扩圈,还是要小心!我们一个一个来!”
五色饭竟然还冒着热气。
米饭因为多种食材染色而散发出来的清香,仿佛一股清泉注入大家混沌的大脑,洗涤他们的恐惧。
“来,苗苗。”轮到朱苗,大队长挖一大勺,用菜叶一包。
朱苗伸手去接,大队长又看向她,眼神恍惚、感慨、激动,极为复杂:“乖孩子,多亏你了,多亏你了。”
朱苗默不作声,不想接下这句感谢。
她知道,天灾结束,更多人会逐渐响起她曾经的举动。
朱苗不知道,这些人是会觉得她有危机意识与观察力,还是觉得她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她甩甩头,不愿在这个时候考虑这些。
“谢谢叔。”朱苗说,给下一个排队的人让位。
她和小梅、宋盼娣一起,慢慢吃下热腾腾香喷喷的五色饭,安抚还处在惊惶余韵中的身体。
一群人吃完饭,又逐渐安静下来。
太阳落山,天黑了。
月亮和星星都出来了。
“乡亲们?乡亲们?同志?同志?”一声声急切的呼唤打破夜色的寂静。
一束束手电筒的光照进黑土地掩埋的山村里。
“有人吗?乡亲们?有人吗?”声音越来越近。
“有人!有人——”大队长站起来,大声呼喊,“我们在这儿!我们在这儿——警察同志来救我们了!警察同志来救我们了——”
路很难走。
看上去似乎离得不远的一群人,走了许久许久,才真正到达麦场。
他们一个个全都浑身脏污,有不少人好受伤了。
“乡亲们,没事吧?”关怀的声音传来,带着一分小心翼翼的安抚。
“没事。”大队长声音哽咽,“没事,我们没事,警察同志你们辛苦了,路太难走了,你们怎么这个时候就过来了,万一、万一再来一回——”
大队长说不下去了。
“哥啊,你别哭。”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我们不辛苦,能找到你们,看见你们没事,就是我们最大的愿望。”
朱苗看见了袁勇华,一身警服,身姿挺拔的站在警察队伍最前面。
安慰过大队长,袁勇华也看见了朱苗。
他走过来,第一时间就还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袁勇华露出一个笑:“没事就好,我就知道你这个丫头,机灵着,也福大命大。”
朱苗摸了摸后脑勺:“您、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
她没想到县里竟然这么早就知道秦里村受灾,还如此快派来了救援队伍。
“山体滑坡刚发生的时候,王敏就带着地质局新派来的专家到了秦里村村口。”袁勇华解释,“他们第一时间就回来报告了情况。”
“我们一行人其实更早就到达了秦里村外。一直等到专家说可以进来了,才被允许进行救援。”
朱苗听着,点点头,不知道说点儿什么。
“别担心,没事了。”袁勇华接着道。
他温柔地揉了揉朱苗的脑袋:“别多想了,让小脑瓜歇歇,我们来善后。”
“我们会先开一条好走的路出来,等天亮,你们就都能出去。”袁勇华指着麦场外的一片黢黑场景,“出去后,也有其他人安排你们。”
“灾难,已经结束了。”他铿锵有力道。
朱苗望向远方的黑暗,又抬头看了看璀璨星光。
“是啊,灾难,结束了。”她长舒一口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