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夺目的亮光闪过。
“怡甄,转过来,给你们俩拍一张正面照。”一位年轻男记者的喊声传来。
林怡甄没好气回头:“吓死我了,拍照前也不先说一声。”
她看向朱苗:“你愿意和我拍一张照片吗?”
朱苗瞥见不远处一直注视这边的秦钟义,点了点头:“可以。”
随即,朱苗的肩头被林怡甄搂住。
林怡甄靠得极近,身上悠悠的香气萦绕于朱苗鼻尖,朱苗身体微僵。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林怡甄温柔地耳语。
朱苗也挂起客套的微笑:“我觉得是恐惧。”
“嗯?”林怡甄立刻看向她。
朱苗退开一步:“说这些话的人既觉得我晦气,又觉得我灵验,所以他们陷在自己的臆想内,越来越恐惧。”
“不是恐惧我,而是恐惧他们虚构的‘朱苗’,那个所谓的‘乌鸦嘴’。”
她恰到好处垂眸,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林记者,我只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人。”
……
林怡甄走了。
但她留下了许多物资——大米、白面、鸡蛋,够秦里村人吃一个星期。
她也带走了一样东西——金线莲煮水后的残渣。
朱苗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刚吃完晚饭。
她心中一个咯噔,看向依然处于兴奋状态的秦钟义:“大队长,林记者有说为什么要咱们煮过水的废料吗?”
秦钟义一怔:“没有,她一说要,我就给了,我也没问。哎呀,你说的对啊,她为什么要那个啊?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秦钟义越琢磨,面色越沉重。
朱苗摇摇头,自己走了。
再敏锐又如何呢,都是山里采的,大自然生的,她咬死这点就行。
回到河边,前后全是三三两两扎堆儿的人群。
天将黑未黑,有人采野菜,有人散步遛娃,有人嬉笑打闹,当然也有人愁眉不展。
“哎呀呀!这河里的鱼肥嘞!”赵二下了水,双手捧起一条摆尾的大肥鱼。
“哎呀,二子,快放了快放了,鱼不能捞,那是属于集体的!”岸边,赵二娘急忙阻止道。
赵二“切”一声,又玩了半晌,方才把鱼扔出去。大肥鱼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线,“扑通”落入水中。
“你你你……”赵二娘气得说不利索。
赵二爹不禁怒骂:“逆子!逆子!你这是明知故犯!”
赵二黑着脸上岸,满是不忿的脑袋七扭八扭,瞧见了朱苗,瞬间,一个白眼:“我抓条鱼就明知故犯了?那朱苗呢?她还投机倒把呢?她还乌鸦嘴把咱们一村人的房子、地,全咒没了呢?咋没人骂她呢?”
宋盼娣牢牢护住朱苗:“你别胡说!你怎么乱扣帽子!”
“宋姐。”赵二哼笑,“你敢说你家朱苗没投机倒把,那你家的钱和吃的都是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说罢,竟哈哈大笑起来。
宋盼娣一张脸通红,却说不出“没有”两个字。
朱苗见状,和宋盼娣调换位置:“赵二,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
她眼睛清亮:“真是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啊。”
朱苗表现得越是坦然,越多人站出来帮她说话。
毕竟,乌鸦嘴是虚无缥缈的猜测,救人之举确有实打实的证据。
郭文书第一个看不下去:“赵二,不要搞事行不行?现在大家刚安顿好,还要休养生息,还有回去重建家园,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如果你硬要当破坏集体的老鼠屎,我就把你的行径统统记录下来,举报给公社。”
“明天,同样的时间,我们扫盲板继续上课,就在这河边。”郭文书提高音量,冲大家道,“日子还是要按部就班的活,大家都别松了心里那股劲儿!”
人群中,许多人响应号召,群情终于调动了一些。
朱苗却低下头,开始盘算起离村。
那之后,朱苗和集体一起吃住,天天上扫盲班,农场里的作物已成熟了好几茬,她却一直没机会拿出来,换成其他东西。
日子就这么又过了近一个月。
五一节日当天,秦钟义兑现曾经的诺言,杀猪分肉。
不仅给秦里村人分,也给余米村人分,感谢人家提供的场地和帮助。
两个村子的人因为能吃到肉,皆喜气洋洋。甚至两个村子的文书,攒了一个小活动,让两边扫盲班的人都准备了一则朗诵。
一大早,朱苗作为扫盲班最优秀学员,被涂了个大红脸,安排在第一排中央的位置,领读。
她多次拒绝无果,被赶鸭子上架,假笑并声情并茂地朗诵:“我爱我的祖国……”
简易的台子下方,众人掌声雷动。
“朱苗你看,你上报纸了!”朱苗刚下台,便见秦钟义举着一张报纸跑来。
“看!头版头条——秦里村的乌鸦嘴!”秦钟义大声道。
朱苗:“……”
什么狗屁标题。
果然,这话一出,周围村民皆悄悄瞧向朱苗。
她装没发现,接着往下看,正文采用欲扬先抑手法,先描绘她如何如何被村民认为是乌鸦嘴,后又一个接着一个解释清楚,用科学与严谨推翻前文。
最后落款——记住:林怡甄。
写得倒是不错,跌宕起伏的,就是什么标题啊。
朱苗赶紧把正文读出来,为自己正名。村民们也不知道听懂多少,只纷纷离朱苗更远了一些。
朱苗无语:“……”
“还有啊,专家说,咱们可以回秦里村重建了,就是不能在原址,得稍微往前挪一挪。”秦钟义倒是完全沉浸,什么异样都没有,继续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