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烟从门缝底下钻进来,越聚越浓,熏得人眼睛疼。
裴培缩在道具间墙角,拿袖子捂住口鼻,还是呛得直咳嗽。
刚才拍摄结束,她正退到道具房翻东西,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尖叫着“起火”“快跑”。
她还来不及出去,大门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直接把她关在这个小房间里。
“有人吗……有人吗?”她试着求救,但被外面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盖过去了。
她慌忙掏出手机,屏幕的信号格已经空了,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
镇定……镇定点……天无绝人之路……
裴培不断提醒着自己,抬头看见角落有个小小的换气扇还在转。
她赶紧搬了椅子,跌跌撞撞地站上去,将脸凑到那微弱的气流下面。
空气虽然还带着焦糊味,但好歹能喘上气了。
撑了一会,裴培呼吸还是愈加困难起来,喉咙火辣辣地疼,脑袋也开始发沉。
她只能不断掐着自己,想保持清醒。
就在她快要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时候,“砰”地一下,整个门框都晃了。
裴培被震得一激灵,猛地睁开眼,又听见“砰”地一声,更重更狠。
“砰——!!!”
第三下,伴随着一声低吼,门终于被撞开了一道缝。
一股裹着浓烟的热浪冲了进来,呛得裴培又是一阵咳。
“裴培!”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差点被绊倒。
裴培以为自己烧糊涂了,出现幻觉。
可下一秒,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就将她从椅子上抱了下来,然后一条湿漉漉的棉被,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走!”凌嚣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手把她揽在怀里,一手按住头上的被子,闷头往外冲。
裴培浑身发软,全靠凌嚣撑着才没瘫下去。
她跟着他在浓烟里跌跌撞撞,耳边全是燃烧的噼啪声。
冲过门口那片火,浓烟稍微散开一点。
裴培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她看见凌嚣的脸了,全是黑灰,额头上还有一道被刮破的口子。
“这边!”他声音嘶哑地吼了一声,揽着她就往一个方向拐。
可刚跑出去没几步,前面一声巨响。
大片烧塌下来的布景架子,带着乱七八糟的道具,像堵墙一样砸在他们面前。
热浪逼得人连连后退,根本过不去。退路也被蔓延过来的火封死了。
凌嚣骂了句脏话,声音被烟呛得发闷。
他飞快地环顾四周,一脚踹开洗手间的门,带着裴培闪身进去。
洗手间里相对好一点,烟没那么浓,但温度同样高得吓人。
他把裴培靠在瓷砖墙边,拧开水龙头。
万幸!
水哗啦啦流了出来,虽然水压不稳,但那是救命的水!
他一把脱了身上的T恤,整个按在水龙头下,直到完全浸透。又把它塞进门缝最下面,堵住涌进来的浓烟。
裴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看着他手臂上不知道在哪里擦刮出的血痕,还有好多处被火星烫出的红点。
她喉咙堵得厉害,想说点什么,张口却是撕心裂肺的咳。
凌嚣听到咳嗽声,立刻转身,几步跨到洗手池边。
他接了一捧水,凑到裴培嘴边,“来,喝点。”
冰凉的水碰到干裂的嘴唇,裴培近乎贪婪地凑过去。
那点水顺着火烧火燎的喉咙滑下去,像久旱的河床终于等来一滴甘霖。
她喝了几口,稍微缓过来一点,看向凌嚣被烟熏得发红的眼睛。
她又喜又悲,“刚才你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凌嚣喉咙滚动了一下,“回来找你。”
这四个字,简单得要命,却像一块滚烫的石头,砸进裴培心口最软的地方。
所有的尴尬和顾虑、之前刻意保持的距离,还有对凌渊的愧疚……在这炼狱般的火场里,在凌嚣这句话前,都烧成了灰烬。
裴培想哭,想好好地大哭一场。
但她的眼睛干涩刺痛,眼泪早被烟熏干了。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虚软的手臂,环住了凌嚣的腰身,把自己整个埋进他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和她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快。
凌嚣在她主动抱上来的那一刻,整个人也怔住了。
半晌,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小心翼翼地落在她后背上,然后慢慢收紧,回抱住了她。
“别怕,消防车就在外面呢”,他安抚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我也是试试的,没想到真的能进到火场。消防队专业,他们肯定很快就到。”
裴培点着头,刚才那些灭顶的绝望,驱散了大半。
时间在浓烟和高温里,变得粘稠而缓慢。
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裴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抽走了,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
凌嚣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塞在门缝的湿T恤被烤干了,浓烟还是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刺得喉咙和肺叶阵阵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