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渊僵在沙发,仿佛没听清裴培的话,“你说什么?”
裴培静了静,重复道:“凌渊,我说我们解除婚约。”
凌渊盯着裴培看了好一会,竭力搜寻着任何一点弦外之音,是玩笑,是试探,还是赌气?
但除了决绝,他什么也没找到。
他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收了起来,平时藏得很好的压迫感,慢慢透出来,“理由呢?裴培,你突然跟我说这个,总得有个理由吧。”
裴培手指在牛仔裤上划了两下,抬起头来凝视着他的双眼,“我试过了凌渊,跟你相处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试着接受你,试着让这段关系走下去。但我没办法,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凌渊没说话,眼神越来越沉。
裴培抿了抿唇,继续道:“我知道,你对我们裴家有大恩。前段时间我家生意出了问题,供应商堵在门口要账,银行那边也在催,我爸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白了一半。是你主动找到我爸,提出联姻,帮我们家渡过了难关。”
“我一直都很感激你。尤其你各方面都很好,想跟你们凌家联姻的人排着队,而我各方面都那么普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我。但无论如何,我很感激你,所以更加不应该骗你。”
“所以今天我想,把话跟你说清楚。否则等到结婚以后,你才发现……那样对你太不公平了。”
凌渊听完这番话,垂下眼睛。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裴培,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裴培摇摇头,“我想没有。”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个一向从容得体的男人,此刻手指关节也捏得发白了,“我们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我知道你性格慢热,对我也一直保持着距离,但我们在往前走啊。我们连婚纱都选好了,你也愿意跟我牵手了,上次我送你回家,你还在车上靠着我睡着了。我以为你只是需要时间。”
凌渊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咽下什么情绪,“我以为我们是在慢慢靠近的。”
裴培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是凌家司机开的车,凌渊陪她坐在后排位置上。
车里的温度很舒服,收音机里放着一首很老的英文歌,旋律缓慢而温柔。
她前一天拍摄熬了个大夜,累得很,上车不久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她家门前,发动机熄了火,车里很安静。
凌渊没有叫醒她,就那么坐在身边等她。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他的侧脸,被路灯的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而她那时候并没有情侣间的甜蜜,反而很愧疚。
因为她知道,自己回应不了同等的感情。
现在,裴培的眼眶也渐渐红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留下一排浅浅的印子,有点疼,但这种疼让她清醒。
她吸了口气,“对不起凌渊,真的对不起。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都觉得,如果我能够爱上你,那该多好。但是我做不到。”
凌渊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点,平时自信从容的外壳,已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搜寻着一切可能的解释,“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我跟哪个女人走得太近了,让你不舒服了?”
裴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自己接了下去:“是潘怡对不对?”
裴培愣了一下。
凌渊看她这个反应,更加确定了,语速都快了几分:“裴培,你听我说,潘怡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对她真的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她那个人性格就是那样,跟谁都自来熟,但在我眼里她就是个妹妹,从小就是妹妹,不可能有别的。”
“上次在火场,形势所急,我是能救一个救一个!潘怡在我身边,所以我先和她出去了,回头再想找你,火势已经蔓延,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你因为这件事生气,我以后可以跟潘怡保持距离。她再来找我,我不见她就是了。”
裴培听完这番话,心中更是难过。
她看到凌渊在努力,他在用他的方式努力挽回这段关系。
他以为只要把误会解释清楚,她就会收回那些话。
但他不知道,问题从来不在那些地方。
她摇摇头,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残忍,“凌渊,不是潘怡的问题。我没有介意那天你救了潘怡,也不在意潘怡跟你是什么关系。我说的问题,在我自己身上,不在你也不在别人。”
凌渊被裴培这句堵得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天之骄子、人中龙凤……类似的形容词他都不知道听过了多少。
接手凌氏集团以来,那些多少亿的商业合同,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现在,不过是解除婚约?
是的,解除婚约而已。
自尊不允许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他看着裴培,仿佛在重新审视一个陌生人。
所有情绪慢慢沉淀下来。他最后问了一句,“所以,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裴培说完这句话,双唇便抿成一条隐忍的直线。
凌渊点了点头,像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好,既然你决定了,我不勉强你。联姻的事,我会跟两家长辈说清楚。”
顿了一顿,他补充道:“裴家那边的资金,之前已经投进去的部分不用还,后续如果还有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