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这样”,裴培打断他,“凌渊,你已经帮了我们家很多了,我不能再欠你。”
“这不是欠不欠的问题”,凌渊语气透出几分焦躁:“裴家的生意现在还在恢复期,资金链本来就紧张,如果这时候……”
裴培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坚定,“真的不用,我爸会自己想办法。之前那些,也会连本带息还给你。”
凌渊捏了捏眉心,“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裴培说:“我这几天准备回苏黎世。那边的摄影工作室之前被查封了,又因为订婚的事回来,耽误了不少工作。”
凌渊点了点头:“住的地方呢?你在苏黎世那边的公寓退了吧?”
裴培一怔,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她说:“退了。我打算过去先住酒店,然后慢慢看房子。”
凌渊微微倾身,“苏黎世现在这个季节酒店不好订,游客多。我在那边有套公寓,就在班霍夫大街附近,空着也是浪费,你可以先住。”
“凌渊,谢谢你的心意。但既然我们已经决定解除婚约了,就应该彻彻底底结束”,裴培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我行李还没收拾,我先回去了。”
凌渊跟着站起来,想拉住她的手臂,但手到一半,又放了下去,“那我送你回去吧。”
裴培摇头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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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车子驶入裴家所在的别墅区,停在裴培熟悉的铁艺大门前。
她付了钱,引擎声越来越远,四周只剩下夜晚特有的寂静。
她在门前站了几秒钟,正要去刷脸,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裴培。”
她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停住脚步,循声望去。
大门旁边,一棵枝叶繁茂的桂花树,投下更深的阴影。
一点猩红的光在那里明明灭灭,勾勒出一个倚着树干的高大轮廓。
凌嚣站直了身体,随手摁熄还剩小半截的烟。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门廊的灯光照亮了他。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下有浓重的青影,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疲惫。
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扣住了裴培的手腕,“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抽了太多烟,“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一声不响自己从医院跑回家?裴培,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很……”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他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仿佛怕她下一秒又会消失不见。
裴培被抓得有点疼,但这点疼远比不上心里的翻江倒海。
她看着凌嚣近在咫尺的脸,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愤怒、迷茫,还有那点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思念,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冤有头,债有主。
凌渊那边已经了断,那眼前这个人呢?
她想起开始的那个夜晚,她尤记得与他肌肤相亲的感觉。
后来的一切都像是失控的列车。
心动的时候是真的心动。
他会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开车来找她,会故意用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一些让她脸红心跳的话,还会在她垂死的时候找到她。
可是,痛苦的时候也真的痛苦啊!
那些谎言,那些隐瞒,那些她后知后觉才发现的蛛丝马迹,每一次回想起来,都像是在心口上划一刀。
而甜蜜和痛苦,从来不是可以互相抵消的东西。
它们同时存在,同时生长,像是两棵根系纠缠的树。她没办法只砍掉其中一棵。
既然如此,那就连根拔起吧!
但是在一切结束之前,她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潘怡。
她必须拿到潘怡差点烧死她的证据。
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带着满心伤痕逃回苏黎世,不能让那个想要她命的人继续安然无恙地活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手腕上的力道还在。凌嚣灼人的目光,依然紧紧锁着她。
裴培没有挣扎,只是垂下眼睫,“凌嚣,我这段时间心情很不好。医院里待着闷得慌,我就想回家待会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凌嚣听着她软下来的声音,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几分,“怎么了?”
裴培看了看周围,“这里不方便。我能不能去你公寓那里再说?”
这还是裴培头一回这么主动地提出去凌嚣的家。
他审视了她几秒,拉着她走向几步之外的重型机车。
他帮她戴好头盔,抬抬下巴,“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