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琦还想说什么,被裴培按住了手臂。她只好咬住嘴唇,把话咽了回去。
凌嚣整个人也紧绷起来,他警觉地扫了一圈周围的密林,又往前走了半步,肩膀刚好挡在裴培身前。
裴培注意到了,但没有理他,只是举起相机,对着爪印拍了几张。
一行人继续沿着河岸走。
罗伯托走在最前面,时不时低头看看地面,又抬头看看对岸。两个脚夫不再聊天了,其中一个把砍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张琦则紧跟在裴培旁边,呼吸声比平时重。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河岸拐了个弯,对岸的泥滩变得更宽了,上面散落着一些被水冲下来的枯木。
张琦举起望远镜,往对岸看了一眼,顿时声音都变了调:“河……河对岸有东西!黄色的,好大……是它!是豹子!”
所有人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对岸泥滩的边缘,靠近树林的地方,一头美洲豹正趴在一截倒下的树干旁边。
它原本可能在休息,听到声音,硕大的脑袋慢慢抬起来,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这边。
它很大,比裴培想象中大得多。
一身金黄色的皮毛,上面布满黑色的环状斑纹,肌肉在皮毛下鼓鼓囊囊的,光是趴在那里,就让人后背发凉。
然后,它的四条腿撑起庞大的身体,尾巴轻摆了一下,站起来了。
它盯着众人看了两秒,四只爪子忽然踏起泥水,朝着河对岸冲过来!
张琦魂飞魄散,尖叫了一声。河边的鸟被惊起来,扑棱棱地飞走了。
“闭嘴!”凌嚣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叫!”
他一边警告着,一边移动脚步,再度挡在了裴培前面。
裴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诚实,只一瞬间,她的右手就抬了起来,本能地抓住了凌嚣的手臂。
两个脚夫的反应也很快。一人摘下身上的水壶和饭盒,互相敲击;另一人用力拍打着行李,发出砰砰声。
罗伯托则站到岸边显眼的位置,双手抓住外套的下摆,往两边一撑!
他的身形一下子扩大了一倍,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鸟!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头正在涉水的美洲豹大吼:“嗬——!走!滚开!”
美洲豹停住了。
河水在它脚下哗哗地流,没过它的前爪。它的尾巴尖端翘起,双眼盯着对岸那群奇怪的生物。
它认得这种生物。他们直立行走,成群出没,偶尔会发出刺耳的响声。不是猎物,但也不是威胁,只是麻烦。
它低头嗅了嗅河水的味道,又抬起头,朝着人群的方向打了一个响鼻。
然后它转过身,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回了河岸,消失在密林里。
河谷安静下来,只剩下潺潺流动的水声。
罗伯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没事了,它只是好奇。”
两个脚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咧嘴笑了,说了句什么土话,另一个也跟着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张琦腿一软,蹲在了地上。她大口大口喘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吓死我了……”
凌嚣的肩膀也松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裴培抓着他的手臂处。
她依旧抓他抓得那么紧,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她嘴上说着狠话,平时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可危险来临的时候,她第一个抓住的,还是他。
还是他!
凌嚣眼角弯了下来,整张脸都亮了。
他低下头,温声道:“别怕!它走了,不会回来了。”
裴培回过神来,却是立马松开了手。
她将手背在身后,又后退了一步。
她在干什么?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换了所有联系方式,从国内跑到瑞士又跑到亚马逊,她还说了让他滚蛋,这都是为了离他远一点!
结果一头豹子冲过来,她第一反应还是去抓他?!
凌嚣看着裴培那急着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掉。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了:“裴培?”
她没有应。
“裴培。”他又叫了一声。
她还是没有应,甚至转头去和张琦说话。
凌嚣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抓了他一下,他就高兴成那样。
可在那种情况下,她只是被吓到了,抓住任何一个人都是本能,和他是谁没有关系。
他移开目光,看向对岸的密林。
美洲豹消失的地方,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他盯着晃动的叶子,用力眨了眨眼睛。
罗伯托拍拍手,招呼大家继续赶路,“天快黑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到营地。”
一行人重新排成队列,沿着河岸往前走。这次罗伯托在前面,脚夫在中间,张琦挽着裴培的胳膊跟着,凌嚣和保镖走在最后。
凌嚣看着裴培的背影,看着她那只刚抓过他袖子的手。
他想,她大概在后悔。
后悔刚才那个下意识的动作,后悔给了他一瞬间的希望。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泥地,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靴子,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河谷里的光线开始变暗,夕阳从西边斜过来,把河水染成暗红色。
今晚歇脚的地方,终于到了。
罗伯托在营地周围转了一圈,确认没有野兽的踪迹。脚夫放下行李,开始搭帐篷。
裴培则靠在一棵大树下,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
凌嚣强打精神,取了点热水和压缩饼干,递过去给她,“吃点东西。走了一天了,中午你也没怎么吃。”
裴培抿了抿唇,没有接过。
她关掉相机,转身正视着凌嚣,“你还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