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当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裴培身上,只随手抹了一把,根本没在意。
而现在所有症状都指向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中毒了!
他听罗伯托说过很多次急救流程。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坐下,甚至躺倒,来减缓血液流动的速度,等待救援。
但裴培的身影在前方若隐若现。
她一个人,在这危机四伏的雨林里,毒蛇、猛兽、复杂的地形……任何一个意外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她恨他又如何?她不想再见到他又如何?他不能倒在这里,他必须把她安全送回山洞!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带来短暂的清明。
他踉跄着,迈开沉重的双腿,努力跟上她的脚步。
呼吸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的锐痛,喉咙里堵着一口不上不下的腥甜。
眼前的景象晃动得更厉害了,树木扭曲变形,脚下的路在旋转。
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抹深色的冲锋衣,她是他此刻在混沌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裴培在前面走着,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她走得很快,更不曾回头。
直到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凌嚣紧咬的牙关里逸出。
在毒液的麻痹感下,他的小腿抽搐痉挛着,身体一歪,重重撞在旁边的树干上。
胸腔里强压下去的恶心,再也控制不住。他俯下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裴培终于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子,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看他。
光线昏暗,她看不清他脸上不正常的灰败。
她蹙起眉头,“怎么了?”
凌嚣靠着树干,用尽全身力气站直身体。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没事,绊了一下。”
裴培的疑惑,很快被眼底的冰层覆盖。
他总是这样,在她面前,似乎总有层出不穷的状况。
她没再追问,只是冷淡地转过身,“跟上。”
凌嚣只能闭了闭眼,继续凭借着非人的意志力挪动。
山洞的轮廓终于在浓密的枝叶缝隙后显露出来。
洞口燃着跳跃的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潮湿的雨林中,格外温暖。
裴培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片火光走去。
凌嚣看着近在咫尺的光亮,却感觉隔着千山万水。
蛇毒带来的麻痹感,已经从四肢蔓延到了躯干,他的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偷。
视野里裴培的身影,也糊成了一片晃动的色块。他分不清哪个是她,哪个是火。
洞穴里,张琦坐在火堆旁,正和罗伯托交谈着什么。
她看到裴培进来,大大地松了口气,“裴姐你总算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们了!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两个脚夫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用葡萄牙语询问着外面的情况。
罗伯托黝黑的脸上,则满是严肃:“裴小姐,雨随时会再下,外面太危险了!下次绝对不能这样冒险!”
张琦兴奋地接过话茬,告诉裴培:“刚才你出去的空隙,罗伯托弄好了卫星电话!我们联系到了外界,很快就会有救援的飞机过来!”
罗伯托点点头,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这是上天的旨意,是乌库鲁的决定。”
这个消息像一道炽热的光,瞬间照亮了裴培心头多日的阴霾。
救援的飞机,外面的世界,正常的生活——所有这些她以为还要等很久很久的东西,突然就近在咫尺了!
可她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到凌嚣的保镖惊呼出声。
裴培回过头,见凌嚣捂着胸口,扑进山洞。
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惨无人色,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
他的眼神涣散,似乎在努力地想要看清什么,视线却茫然地在洞内扫过。
他的喉咙里发出艰难而痛苦的抽气声,身体剧烈地晃动着。
任裴培再迟钝,都察觉到了凌嚣的不对经。她脑子一片空白,就要上前扶他,“凌嚣!”
然而,她才刚迈了两步,凌嚣的身体向前一倾。
“噗——!”
一大口浓稠得发黑的血液,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在地上!
裴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曾经充满力量和压迫感的身躯,在她面前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下瘫倒。
山洞里其他人的惊呼、罗伯托焦急的询问、保镖过去撕开凌嚣衣领的动作、张琦惊恐的叫声……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