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也落在裴培的手腕上。
她刚把装着镜头的防潮箱归置到木架上,门铃就响了。
戴裳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吹了声口哨,“行啊,这地不错!就是你这工作室搬家的频率,比我换季清仓还勤快。”
她的手指划过一张堆满样片的橡木工作台,又踱到一面挂满照片的墙前面,歪着头在看一张女模特的特写。
“苏黎世、巴塞尔,中间还夹了个秘鲁丛林历险记,现在又落定米兰了。你干嘛狡兔三窟啊裴老板?这回打算在这儿多久?”
“干我们这行,不就是这样么。镜头追着光跑,人也得跟着挪窝”,裴培一边招呼着戴裳先坐,一边去冲了两杯咖啡回来。
她对着戴裳笑笑:“亚马逊那两个月啊,是真要命!虫子咬,湿气重,睡在帐篷里上骨头都硌得慌。不过出的片子我自己也满意,挑了好几张送去参赛了。”
戴裳竖起大拇指,“我就服你这点!那么好的婚姻说不要就不要,真是天塌下来都挡不住你按快门!这要是拿了奖,你这工作室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哦。”
裴培啜了口咖啡,“你不也不错?环游世界回国内才几个月啊,猫咖都开了三间了。这扩张速度,资本家看了都流泪。”
“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在经营”,戴裳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你还记得你以前捡的那窝小奶猫吗?现在那几只祖宗,架子大得很,客人想摸还得看它们心情。”
裴培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戴裳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继续道:“尤其那只玳瑁,当时最小只的就是它吧?现在胖得像个毛绒坐垫,整天霸占着店里最贵的猫爬架最高层,睥睨众生。还有那只小黑,贼精,专挑漂亮小姐姐的腿蹭,骗罐头是一把好手,都快成精了。”
她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会,终于发现裴培没有应话,眼神也有点恍惚。
“嘿!”戴裳在裴培面前挥挥手,“想什么呢你?”
裴培收回思绪,扯出个笑容,“没什么,你继续。”
“算了算了,和你说正事”,戴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裴培眨了眨眼睛,接过来:“什么东西?”
“我这次来米兰,除了看秀,主要是给你送这个,迟到的礼物”,戴裳靠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朝信封的方向点了点,“打开看看。”
裴培翻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抬头是醒目的法院徽记和判决书字样。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
通过冰冷的法律术语,她大致拼凑出了那场火灾的结局——
被告人潘怡放火,触及《刑法》,但行为人主观上??不希望致人死亡,且被害人??裴培成功逃生未死亡,故潘怡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脑海里有个画面猛地翻涌上来。
浓烟,高温,烧得噼啪作响的木板,还有那个怀抱。
她捏着判决书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纸张边缘留下了一道压痕。
几秒钟后,她松开手,那份判决书轻飘飘地落回桌面。
“当时律师就和我说了,潘怡这种算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现在判了十年,她演艺事业肯定也毁了,算是对她最大的惩罚”,裴培抬起头看向戴裳,嘴角弯了弯,“谢谢你了,这段时间我不在国内,全靠你帮我奔波!”
“哎哟说的什么话?”戴裳挥挥手,“歪打误撞地,给你办这个案子的律师可帅可帅了,我们都在一起四个月了。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都行?你这什么效率阿?”裴培听得眼睛都大了。
她站起身,作势要去抢戴裳的包,“那律师费你给回我,再怎么样也打个折!”
“给你的话,我今天来意大利喝西北风啊?你又不包养我!”戴裳笑着回敬她,两人很快打闹起来。
过了一会,工作室的门被人推开了,进来的是卢多维卡——张琦的脚伤还没好,裴培在米兰新雇了一个助手。
她是个三十出头的意大利女人,一头浓密棕色的卷发。
她看到有客人在,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Buongiorno!打扰了,裴。”
“没关系”,裴培整理了一下衣服,转向她,“有事吗?”
卢多维卡拿着几份简历进来,“是关于招聘两个临时助理的事情。您上周交代过的,要为下个月的秀场拍摄做准备。”
“其中有个中国人,摄影知识储备很扎实,对器材也熟悉,来面试的人里头他算是最拔尖的了!”卢多维卡询问道:“你要不要亲自见一面再做决定?”
裴培笑着摇摇头,“既然是中国人,语言沟通方便些。就他吧,不用再面了。另外一个名额,你把把关,挑个做事细心体力充沛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