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培站在原地,看着他又拿起两个灯架,处理好底座。
卢多维卡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试探道:“老板,那……先这样?”
裴培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先干活吧。”
她把手里图纸卷起来,转身往调光台走,又扫了凌嚣一眼。
这会他已经从箱子里拆出来一组柔光板,正检查板面上有没有划痕。
阳光从窗户进来,落在他后脖颈上,那里晒得比以前黑了一些,还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裴培猜那是在亚马逊被蚊虫咬过留下的。
她收回视线,把图纸拍到调光台上,开始调参数。
屏幕上的数值跳了又跳。她调了好几轮,总算拉了一个虚拟的照度网格出来,符合方案要求的视觉引导效果。
她后仰在旋转椅背上,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天花板。
那儿吊着七八盏灯,银白色的灯罩反射着光斑,角落里结着几片蛛网,被过堂风吹得轻轻晃。
这时,马尔科已经搬完了背景架,过来找她请示下一项任务。
裴培看了眼清单,让他去清点拍摄当天要用的反光板数量和规格型号。
马尔科去库房了,场地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卢多维卡在另一头测试闪光灯的快门声。
裴培也拿起自己的相机,镜头扫过背景架,扫过刚架好的柔光板,扫过堆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灯架,最后停在一个人身上。
凌嚣正站在窗边,单手拎着一块背景布,抖开,把布面上的褶皱一点点扯平。
阳光从他侧面打过来,照在他的颧骨和下颌线上,明暗交界处干脆利落。
裴培按下快门。凌嚣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裴培连忙把相机放下来,低头去翻参数,耳朵尖有点热。
她抿着唇,把相机挂回脖子上,朝卢多维卡走过去。
卢多维卡正在测试最后一组灯,以为裴培过来问数据,她却先开了口,“那个中国人先留着,等结束了这个秀再说。”
卢多维卡耸耸肩,点了下头:“好的老板。”
裴培没理她脸上的笑意,又去器材箱翻找备用电池。
蹲下去的时候,她的膝盖磕在箱子的边角上,闷闷一声响。
她嘶了一声,揉了两下膝盖,头也不抬地继续翻。
可翻了两层海绵垫,都没找到她要的那一型号的电池。
她皱着眉,正打算去另一个箱子看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掌心里躺着一块电池,正是她要找的那种。
裴培顺着手臂看上去,犹豫了一秒,接了过来,“谢谢。”
凌嚣笑了笑,转身又继续贴地标线了。
裴培换好电池,举起相机,对着场地又拍了一张测试照。
这回镜头没有扫到特定的人,只是拍下阳光中的尘埃。
她看着显示屏上的画面,觉得胸口闷闷的感觉,消下去了一点。
天色慢慢暗了,运河边的路灯亮起来,码头的汽笛声偶尔从远处传来。
裴培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手,喊了声收工。
马尔科立刻松了口气,瘫坐在刚铺好的地垫上,用意大利语嘟囔了一句累死了。
卢多维卡笑着踢了他一脚,让他起来帮忙把零散的工具收好。
凌嚣把螺丝刀放回库房,出来的时候把场地的推拉门关上一半,只留了够人进出的一道缝。
裴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看了眼场地入口处那个等她的人。
她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只是说了一句:“明天八点,别迟到。”
凌嚣把跨包甩上肩膀,跟在她身后走出厂房的门。
运河的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被晚风揉碎了又拼起来,亮晃晃的一片。
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夏末的微凉。
裴培走在前面,凌嚣落后半步。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运河边的石砖路面上,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