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高一米八多,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后,五官深邃得像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
佛朗切斯花了大半年时间才把他谈下来,是专门为这场秀预留的杀手锏。
他穿着一套缀满水晶的银色西装走上T台,肩线利落,气场沉稳。在调整好的灯光下,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他走到中央,停下脚步,下巴微抬,目光越过所有人望向远处。
裴培屏住呼吸,手指按下第一张快门。
可同一时间,头顶也传来一阵金属的摩擦声。
出于职业敏感,裴培立即抬头,赫然看见一盏射灯正在灯架上晃动。
灯身已经脱离了固定座,只剩一根电线拽着,但那根电线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卢多维卡也发现了问题,她迅速从T台另一侧跑过来,喊了一句意大利语。
裴培还来不及发出预警,下一秒钟,那盏射灯就直直地砸了下来!
随着一声重响,玻璃灯罩撞击地面,碎片四散飞溅!金属外壳在地板上弹了一下,飞旋着滚了出去,撞在安德烈亚脚边。
安德烈亚当即被吓得往旁边退了两步,踩到了满地的玻璃碎片!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音乐骤停,下一秒,尖叫声、哭喊声、慌乱的意大利语咒骂声全部炸开了!
“Dio mio!(我的天啊!)”
“安德烈亚!”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上帝!血!好多血!”
裴培第一个冲到安德烈亚身边。
他蜷着身子躺在地上,左边腿上划了几道将近十厘米的口子,血在地板上洇出小片深红。
他脸上全是疼出来的汗珠,身体也在抖。
裴培跪在他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用力按住他的伤口。
血很快就把外套浸透了,温热透过布料传到她的掌心里。
“叫救护车——”裴培急得满头大汗,朝卢多维卡大喊:“现在就叫!快点!”
卢多维卡已经在打电话了,对着话筒快速报出地址。
佛朗切斯也从T台下面冲上来。他看了一眼安德烈亚的腿,又看了眼满地的狼藉,嘴上不断地念叨着,“完了完了!我的秀完了!”
救护车十分钟后到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给安德烈亚做了初步的止血处理,然后把人抬上了担架。
安德烈亚的经纪人跟着上了救护车,她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他的衣服。
裴培安排卢多维卡也去,让她有什么消息,就第一时间打电话回来。
救护车的蓝色闪灯旋转着,穿过运河区狭窄的街道,鸣笛声渐渐远了。
模特们被各自的经纪人带走了,化妆师们收拾着工具箱,秀场里很安静。
谁都没去动那盏摔烂的射灯。它躺在T台上,里面的灯泡已经灭了,灯身上磕出了好几个凹陷。
佛朗切斯站在旁边,眼镜被他摘下来攥在手里,鼻梁两侧被镜架压出了红印。
“裴!”他脸色难看得很,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出来,“这场秀还有几天就要正式开始了!所有的媒体、买手、明星、博主,我请柬全都发了出去了!你现在给我一个说法!”
裴培手上还沾着安德烈亚的血,衣服上也是大片的暗红,显然惊魂未定。
凌嚣上前一步,想帮她承担佛朗切斯的怒火。
但裴培强打精神,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她来解决。
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直视着设计师狂怒的眼睛,“佛朗切斯先生,我非常非常抱歉!请您冷静,我以我的职业信誉担保,我一定会查清楚事故原因,给您一个交代!现在,请给我一点时间处理现场。”
“查清楚有什么用?”佛朗切斯根本不买账。他指着地上那滩血,手指发颤,“安德烈亚现在进了医院,他是这场秀的压轴!我花了很长时间跟他磨合,衣服都是按照他的尺寸改的!你现在给我变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吗?”
裴培被他吼得说不出话。
在这个行业里,谁都明白压轴模特的不可替代性。
他是整场秀的灵魂支点,开场的走位是配合他的步伐设计的,甚至音乐的节奏都是按照他的步幅来调的!
没了这根轴,整场秀就是散的骨架,撑不起来。
“对不起!”裴培低着头,声音发涩,“这起事故,我们工作室负全部责任!所有的损失,我来负责,我会赔偿一切!”
“这是钱的问题吗?还是你觉得,我差那几个钱?”佛朗切斯冷笑一声,把眼镜重新戴上,“你就告诉我,三天之内,我去哪里找一个压轴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