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裸露的红砖墙上挂着ACT NO.1的LOGO。
今天是秀场彩排的日子,裴培早早到了。
卢多维卡也来了。她打了个哈欠,翻着手机上的备忘录,“模特和化妆师九点到,灯光那些,马尔科说他都搞定了。”
裴培抬头看向灯架。那些射灯在钢架上排得密密匝匝,每一盏都对着不同的角度。
首席设计师佛朗切斯对这场秀的灯光要求极高。
他希望开场时光线从天顶斜着打下来,落在模特身上要有自然光的柔和质感,又不能失了层次。
裴培带着团队不知道调试了多少次。
她暗暗祈祷今天能达到佛朗切斯的要求,又问卢多维卡:“凌嚣呢?”
卢多维卡朝后台方向抬了抬下巴,再打了个哈欠:“他来得更早,刚才我看到他已经把所有的设备箱都归置了一遍,现在应该在整理化妆台的电源线。”
裴培没说话,喝了一口咖啡。
九点左右,模特们陆陆续续到了。
佛朗切斯挑的这批模特,全是各大经纪公司的顶尖面孔,男男女女二十来个人,身材比例好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他们有的端着自带的保温杯,有的耳朵里塞着耳机,经纪人们在旁边打着电话,化妆师则提着箱子满场跑着找人。
整个秀场一下子嘈杂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和咖啡的味道。
佛朗切斯是十点到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裁剪考究的西装外套,戴着窄框眼镜,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各抱着一台平板电脑。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灯光,仰着脖子从左看到右,又从前看到后。
他朝裴培点点头,嘴角弯了,“裴,今天的布置很不错,是我要的感觉。”
裴培暗暗松了一口气。
佛朗切斯在米兰时装圈里是出了名的难伺候,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认可太不容易。
当初他选了她的工作室来做这场秀的全程视觉记录,圈子里不少人都觉得意外。
这件事要是做成了,对她在米兰接下来的发展可太关键了!
彩排定在下午两点。
裴培让卢多维卡去后台跟模特经纪人们确认出场顺序,自己则拿着相机四处走动。
她的工作是全过程影像,不止是记录走秀瞬间,还包括彩排过程中的各种花絮。
她对着T台连拍了几张测试照,正检查着相机屏幕,余光里有人影晃了过去。
她抬头,凌嚣刚好从后台走出,两人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一起。
凌嚣喉结滚动,像是有什么话已经推到了舌尖,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把器材箱放到墙角,又转身回了后台。
裴培把视线拉回相机,翻到下一张照片,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这段时间,她的咖啡杯什么时候空了,总有人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续上新的。
她的器材箱用完随手放在旁边,再拿起来的时候,镜头盖、电池、储存卡……每样东西都整整齐齐地归置在原位。
她中午忙得顾不上吃饭,桌角会多出一份打包好的意面,有时候是番茄肉酱的,有时候是青酱虾仁的,都会用保温袋裹好。
她当然知道这些都出于凌嚣的手笔。但越知道,她就越不想回应他。
她把相机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调参数。
吃过午饭,彩排准时开始。
佛朗切斯坐在正对T台的第一排,两个助理膝盖上摊着笔记本。
裴培站在T台尽头,手上端着相机,脚边放着备用镜头。她的手指搭在快门上,等着第一个模特走出来。
音乐响了,那是佛朗切斯为这场秀专门请人做的配乐。开场节奏很慢,低音一层一层地叠上来。
第一个出来的是黑人女模,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裙,裙摆拖在身后有一米多长。
她的步伐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拍上。
裴培连着按了快门。女模轮廓清晰,灯光下的长裙泛着柔光,正是佛朗切斯要的那种“午后教堂穹顶”的光感。
她默默给自己打了个勾。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模特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
佛朗切斯偶尔会举手示意暂停,跟助理商量几句,或者让某个模特重新走一遍,调整转身的速度或停步的时长。
裴培全程跟着拍,注意力集中在取景框里。
可拍到第六个模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是一个压轴的意大利男模,叫安德烈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