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医药费的问题,这是出了人身伤害!”裴培一脸严肃:“你负责灯光安装,螺丝没上全就把灯交出去安装!出了事你不在现场,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推给别人!”
“可凌嚣装之前也应该检查的!”马尔科激动起来,手指着凌嚣,“他如果拆开看一眼,就不会出这种事!他也有责任!你不能只怪我一个人!”
裴培已经无语了,在赶进度的情况下,谁没事还会把装好的灯一个个拆开检查?
她直接按了报警号码,跟接线员说了地址和基本情况。
马尔科不可思议地看着裴培,“你报警?”
裴培没好气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依旧怨天怨人不知悔改,你直接和警察说去吧。”
“你不能这样!”马尔科急得额头上全是汗,“那个模特就是缝了几针,你报警干什么?你想让我留案底吗?我在米兰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你不能毁了我!”
他的目光在裴培和凌嚣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发出冷笑,“搞了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你们两个,平时在场地里眉来眼去的,以为没人看见是吧?”
裴培一怔。
马尔科看到了她的反应,干脆破罐子破摔,“现在出事了,你他妈就是想替你那个野男人出头,把我往死里整!”
裴培的呼吸重了,“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马尔科指着裴培,“他天天跟条狗一样围着你转,你嘴上赶他走,眼睛往哪儿瞟你自己没个逼数吗?”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脏,根本不给任何人打断的机会。
“我不就是今天马虎了一点吗?谁没有马虎的时候?你装什么公正装什么专业?行啊,我自认倒霉,我今天就是你们这对狗男女play里的一环,满意了吧?”
说着,他恼羞成怒地朝着裴培的肩膀猛推过去!
凌嚣却抢先一步跨到裴培面前。
他二话不说,一把攥住了马尔科的手腕!
马尔科的脸上闪过错愕,随即变成痛苦。
他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凌嚣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收紧,他整条手臂都动不了,骨头还嘎吱响了一声。
凌嚣又往前半步,腰一沉,另一只手抓住马尔科的肩膀,重心压下去,干脆利落地撂倒了他!
马尔科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着,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直接被摔懵了。
凌嚣却还不解气。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T恤下面鼓起来,拳头已经提到了腰间。
他的情绪显然已经到了失控边缘。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让地上这个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凌嚣!”裴培连忙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肌肉紧绷着,硌着她的掌心,青筋从皮肤下面暴出来,像一张拉满的弓。
裴培可以预料,这一拳如果全力落下去,打在马尔科脸部或者太阳穴上,会是什么后果。
“凌嚣,不要!”她死死地把他往回拽,“你松手!”
凌嚣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他满是怒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放开!”
“别这样,凌嚣,别这样!”裴培把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了,整个人贴在他身侧,“你看着我!”
他没有动。
“你看着我!”她又说了一遍,是久违的温柔声线。这像一根钉子,楔进他正在崩塌的意识里。
凌嚣慢慢转过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担心。
真实的,赤裸裸的担心。
她怕他出事。怕他这一拳下去,会被警察带走,会背上伤人的罪名。
这些情绪全部写在她的眼睛里,一目了然。
凌嚣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点燃的怒火渐渐冷却下来。
十分钟后,两个警察到了。
裴培把前后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又交了监控视频,马尔科总算被带走了。
秀场里又安静下来,工作人员慢慢散开,有人拿了拖把来清理地上的血迹,有人爬到梯子上检查其它射灯,一个接一个地拧下来重新加固。
裴培则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拿出账本和计算器。
损坏的射灯,受伤模特不能工作的赔偿金,对方经纪公司的追偿,佛朗切斯重新排秀的调度费用……她一项一项列出来,还在旁边标注能不能走保险,能走多少,不能走的缺口有多大。
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往上加,加到最后盯着总数看了很久,吐了口浊气。
她需要去找佛朗切斯谈谈。
她合上账本放进包里,朝门口走了几步,身后有人叫住了她。
凌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眼眶还是红的,但里面的暴烈已经消失了。
他指了指裴培衣襟上的洇痕,“你衣服上沾了血,这样去见佛朗切斯科,他会更生气,到时候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他递过去一个袋子,“我有套干净的备用衣服,一直放这里没穿过。如果你不嫌弃,先换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