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朗切斯的工作室在布雷拉区一条巷子,是一栋三层楼的意式老建筑。
一楼进去就是二十米长的T台。从后墙一直延伸到中央,两侧是阶梯式的观众席。
二楼是设计室和会客区,到处摆着佛朗切斯设计的样衣和半成品,看起来像个小艺术馆。
裴培到的时候,佛朗切斯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设计稿,有一些被揉皱了扔在地上。
他抬头看了眼裴培,眼里布满了血丝,但至少没有站起来吼人。
裴培在他对面坐下来,“佛朗切斯先生,我从秀场调了监控,事情查清楚了。安装灯光的是一个叫马尔科的临时工,他偷工减料,螺丝少装了将近一半,现在警察已经把他带走了。当然,灯光安装是我团队负责的工作,后续赔偿……”
佛朗切斯摘下眼镜扔在桌上,打断她的话,“裴,安德烈亚腿上缝了二十几针,现在谁的责任、谁被抓了,都没法解决我的问题。我要的是压轴那个位置有人能走。”
裴培咬咬唇。
来二楼之前,她把道歉、解释、补救方案、赔偿方案……在心里排了好几个版本。
但最核心的问题,确实已经超过了她能力范畴。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裴培和佛朗切斯同时看过去。
凌嚣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胡子也剃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裴培很是惊讶地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凌嚣朝她略微点头,看向佛朗切斯,“先生您好,我是凌嚣!在来米兰之前,我做过五年模特。平面广告、商业画册、品牌目录都拍过。走秀也走过,虽然不是每季都做,但对T台不陌生。”
佛朗切斯的眉毛动了一下,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凌嚣。
裴培很熟悉这种目光。顶尖设计师看衣服架子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眼神。
凌嚣也站直了让他看,“安德烈亚的数据我知道。他的身高、肩宽、胸围、腰围,和我的尺码对比下来,误差在两厘米以内,他的衣服我不用改就能穿。”
佛朗切斯沉默了两秒,“你以为走秀是穿上去走两步那么简单?你知道安德烈亚走的是压轴吗?”
“知道”,凌嚣说着,没有半分犹豫就开始解裤子。好像在他看来,在设计室里脱衣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裴培连忙偏了偏目光。
凌嚣把牛仔裤放到一边,露出里面的黑色短裤。
他长期保持训练,身上没有多余的脂肪。他的肩部宽而厚,斜方肌撑起了整个骨架,锁骨从颈根伸出来,弧度又平又直。
凭借着老道的经验,佛朗切斯不需要量尺,不需要试衣,光凭眼睛就能判断这个人站上T台是什么效果。
他抬了抬下巴,“给你五分钟。你现在下去一楼,走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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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的T台区已经围了人。
几个助理设计师停下了缝纫机,两个熨烫的工人从帘子后面探出头来,连搬运布料的卡车司机都站在卸货口往里面张望。
佛朗切斯站在T台正前方,双臂交叉在胸前。他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助理,正拿着对讲机遥控后台播放音乐。
凌嚣站在起点,两只手自然垂下,他的食指饶有节奏地跟着音乐动了动,迈出了第一步。
裴培虽然主业不是拍秀场,但也见过很多被训练得千篇一律的步伐。
那些模特或太过机械,或眼神过于空洞,总是走着走着就让人失去了兴趣。
而凌嚣的台步,和她见过的人,不大一样。
他的目光直直看着前方,双臂摆动的幅度很小,步伐不是学院派那种精确到每一寸肌肉控制的走法。
他走得无比流畅,锁骨到肩峰形成一条水平的直线,背肌在T恤下面随着步伐微微牵动。
他走到T台中间的时候,一束阳光从侧面高窗打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那身再简单不过的深灰T恤,在光线里变成了发亮的银灰色。
他脸颊有道暗红的划痕,也被照亮了,宛若细细的腮红。
T台的后半段没有自然光,只有头顶的射灯。
光影切过他的眉骨和鼻梁,在脸上落下凌厉的线条。
快回到T台起点的时候,他的下颌收下来一点,眼神也往回拉。
最后,他转过身体,正对佛朗切斯。
现场安静了两秒,一个设计师开始鼓掌。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七八个人一起拍起了手。
角落里一个女孩把手拢在嘴边,冲着T台吹了一声口哨,惹得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佛朗切斯没有鼓掌。
他手上夹了根香烟,大拇指在过滤嘴上摩挲了两下。
他侧过头,看了裴培一眼,“你带来的人,你的意见呢?”
这是裴培第一次看到凌嚣走秀,用“惊艳”来形容都不为过。
她都有点难以想象,如果安德烈亚的衣服真的到了他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她忙不迭地答应下来,“我们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