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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布雷拉区的老式铁艺灯柱,暖黄的光线,照着窄窄的石头路面。
裴培和凌嚣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过了一会,他加快脚步,和她走成并肩。
她往旁边挪了半寸,他没再尝试靠近。
两人保持着这个距离,一起穿过城区散步回去。
街角的咖啡馆前站着一个表演艺人,拉着小提琴的同时,嘴里哼着一段旋律,在安静的街道上飘得很远。
凌嚣清了清嗓子,开口:“秀场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这几天会把所有事情都练好的。”
裴培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不多时,他们拐进了一条窄巷。
两边是居民楼,有的窗台上摆着花盆,天竺葵和矮牵牛开得热闹。
巷子尽头就是裴培那栋芥末黄色的公寓了。门上的装饰是卷曲的藤蔓图案,中间夹着门牌号。
她停在楼门口,凌嚣也跟着停下来。
她上了一节台阶,和他视线齐平,“下午在佛朗切斯那里,我说可以,不是因为没办法才同意你去,是你真的可以。你很优秀。”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凌嚣一怔。
他缓缓眨了下眼睛,纵有千言万语,只是汇聚成一句,“谢谢。”
公寓楼的门把还带着白天日晒留下的余温,裴培将手搭在上面,“你赶时间吗?”
凌嚣摇摇头,“不赶。”
裴培推开铁门,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起来,“那有空的话,上来坐一会。”
她说完这句话就上了楼。凌嚣在门口站了两秒,在垫子上蹭了蹭鞋底,跟着走了进去。
裴培的公寓在三楼,棕色的木门上挂了一个中国的平安结。
她开了门,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给凌嚣,“你随便坐。”
她回了卧室。凌嚣站在客厅里,把整个空间扫了一遍。
电脑桌旁的架子上,井井有条地摞着好些移动硬盘。每一块都贴了标签纸,上面写着日期和项目名称。
墙上挂了几个相框,里面的照片都是风景。
威尼斯运河上的贡多拉,亚马逊丛林的参天大树,阿尔卑斯山脚下的草甸和奶牛。
每一张的构图都很干净,也没有刻意的滤镜。但她的光影抓得极准,用肉眼就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雾气的水分和草地的柔软。
他忽然想到,认识裴培这么久,手机里几乎没有她的照片。
陪着他时间最长的,还是苏黎世捡到的她的工作卡。
这个时候,卧室的门开了,裴培走了出来。
她换了自己的衣服,手上拿着叠好的凌嚣衬衫,“今天谢谢你,衣服我洗干净了再给你。”
在客厅暖色的灯光下,她耳朵后面有小缕碎发散下来,贴着脖子,整个人看上去很温柔。
凌嚣心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哑声道:“不急的。”
裴培没有注意。她拉开茶几下面的小抽屉,翻了翻,找出一个东西递给凌嚣。
凌嚣定睛一看,那是一管药膏,包装上画了肌肉线条,旁边标注了“抗炎镇痛”的字样。
他喉结动了动,“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查监控,看你搬射灯,右边撑不住了,换到左边”,裴培顿了顿,又补充道:“肌肉拉伤不能逞强,这几天不要搬东西了。我也会和佛朗切斯说,走秀的时候让他助手多搭手。”
凌嚣攥着那管药膏,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他被下了药,她喝了酒,后来的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之所以会反反复复地想起这个人,是身体的记忆在作祟。
男人嘛,走肾不走心,说出来一点都不丢人。
所以,他在泉城的时候不放过她,在瑞士的时候去找她,在亚马逊的时候还是在纠缠她。
但现在,他坐在她米兰的公寓里,忽然就明白了。
她安安静静地,却能留意到很多别人根本不会在意的细节。
她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做出最窝心的举动。
她是暖的,是亮的,是他累到快散架的时候,抬头看到她就能再撑一会的光和热。
他之所以想尽办法赖在她身边不走,是因为她这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