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走秀这天,运河区的仓库秀场从早上八点就开始热闹了。
灯光师在调最后一道追光,秀导站在T台尽头跟场务对流程。
裴培则站在T台侧面,相机的取景框扫过一排排座椅,上面贴着媒体、买手、品牌方的名牌。
卢多维卡端着两杯咖啡过来,递给她一杯,“你怎么又在紧张了?”
“没有”,裴培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冲到舌尖。
“还说没有”,卢多维卡用肩膀碰了碰她,“你从昨天开始就魂不守舍的,我跟你说话你要么听不见,要么反应慢半拍。”
裴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将取景框对着T台出口,背景板上的品牌标识泛着哑光的银,待会凌嚣就要从那个门框里出来。
她的手指在快门键上搭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今天有没有看见凌嚣?”这句话在她舌头上转了三四回,终于问了出来。
卢多维卡抬起眼,嘴角先弯了。
裴培立刻说:“算了,不用回答。”
“他刚才来找我,问我有没有见到你”,卢多维卡歪着头看她,“现在你又来问我有没有见到他。你们两个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裴培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卢多维卡笑了出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在后台,佛朗切斯亲自盯着上妆呢。今天特别帅,你待会就能看到了。”
十点钟,秀场外面的铁门开了,人群涌进来。
买手们拎着品牌送的袋子,媒体扛着长枪短炮找机位,几个意大利时尚博主穿着亮色衣服在互相拍照。
裴培站在摄影师区,快门声连续地响着。
她拍那些打扮夸张的女明星,也拍在翻秀导手册的时尚编辑。
十一点,音乐准时响起,时装秀开始了。
裴培的镜头对准了T台尽头,焦点追着模特的脸、衣服的结构、行走时布料扬起的角度,按快门的速度和音乐的鼓点几乎同步。
佛朗切斯站在后台入口,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他从第一个模特盯到第七个,嘴唇始终抿成一条缝。
直到第八个模特穿着水波纹缎面的长裙出来,台下的闪光灯密度明显高了一个级别,他的肩膀才松了一点。
裴培把镜头推上去,拍裙子腰线处的褶皱。
她感觉有人在拉她的衣角,回头一看,是卢多维卡半蹲着身子,举着另一台相机帮她补侧面的机位。
卢多维卡提醒道:“你别顾着拍细节,忘了前面的亮相动作。佛朗切斯专门交待,今天的照片要给《ELLE》选封面的。”
裴培点头,重新对上焦。
十一点半的时候,走秀进程已经快到尾声。
取景框里,倒数第二个模特上台。他一身剪裁简练的炭灰色西装,腰间还别着一条银色细链。
裴培拍完他一组正面,刚要转去拍背面,忽然听到音乐中的鼓点收掉了。
一段大提琴独奏从音箱里漫出来,场内的交谈声迅速低了下去。
全场的主灯压暗,只留一道追光打在T台入口,最后一个模特要出来了。
裴培的手指搭在快门上,呼吸停了一拍——
凌嚣步伐沉稳,脚掌落地的节奏和大提琴的弦音咬在一起。
他今天穿了佛朗切斯压轴的廓形大衣,纯黑色,肩线宽而挺拔,衣摆阔到小腿。里面是一件深酒红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眼窝深邃,下颌角的转折在侧光里,显出冷硬的轮廓。再加上这宛若量身定做的衣物,整个人相当赏心悦目。
台下一个坐在第二排的女明星摘下了墨镜,旁边的买手在跟助理咬耳朵说话,几个时尚博主同时举起手机录像。
裴培透过取景框看着他,心跳和周围的声响搅在一起,一时竟忘了要按快门。
还是卢多维卡的胳膊肘撞了她一下,“拍啊。”
顿时,快门声响成一片。她追着他的脚步连续拍,拍到他在T台尽头站定的瞬间,拍到他抬起眼睛的那刻。
他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整个秀场的距离,和镜头后的她交汇在一起。
台下有人带头鼓掌,接着掌声越来越多,等凌嚣走回后台入口的时候,整个秀场已经是一片欢呼夹着口哨声了。
佛朗切斯紧绷了很久的神经终于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提琴最后一个音沉下去,他出来谢幕,全场起立鼓掌。
他朝着台下挥了挥手,又转身朝后台方向大力招手,示意所有模特都出来。
裴培重新举起相机。
她拍那些有说有笑互相搭着肩膀的模特,也给了脸上挂着淡笑的凌嚣镜头。
走秀结束,T台周围变成了社交场。
买手涌去后台找设计师对接订单,媒体抓着几个重点模特做采访,时尚博主们则在场边举着手机,录自己的口播视频。
裴培把设备收进防震箱里,又蹲在地上把三脚架的螺丝拧松,一节一节地收回去。
她听见阵阵笑声和意大利语的惊叹,抬头隔着一排排的座椅,看到凌嚣被一圈人围在中间。
佛朗切斯站在旁边,一只手拍着他的肩膀,对着几个品牌方的人用意大利语说着什么。
一个穿套装的银发女士握着凌嚣的手,说了好一会话,旁边又围上去三四个人。
那个摘了墨镜的女明星,穿着一件露肩的缎面裙子,和他说话的时候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