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是两个公关模样的人递上名片,还有一个捧着一本样刊的编辑,在翻某一页给他看。
越来越多的女人围过去,踮着脚尖想挤到他身边拍合照。
他站在色彩鲜艳的人群中间,那件黑色的廓形大衣,被衬得像一块沉默的暗礁。
裴培收回目光,感觉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地方,疼了一下。
凌嚣站在聚光灯下,得了佛朗切斯的提携,时尚之都的人都在打听他的名字。
而她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鞋,头发绑得再紧,也有碎发从耳后掉下来。
卢多维卡说她拍得好,她也觉得自己拍得好。
但拍得好的人不需要被围住,不需要被递名片,不需要被所有人知道名字。
她就站在这儿,收设备、卷线、擦镜头,等着晚一点回工作室导片子。
她是不被看见的那个,秀场的光再亮,也不会落到她身上。
不过,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几分钟。
她心里的疼,忽然就被更柔软的东西盖过去了。
凌嚣被人看到了。
他的专业、他的功底、他的个人魅力,被这个行业里最挑剔的一群人看到了。
他们事先都不认识他,但在刚才的三十秒里,都看到了他的光。
而她比他们更早看到,从她给他拍第一组照片的那天开始。
他这种人,迟早会被很多人围着要名片,迟早会有明星想跟他说话。
她有什么好失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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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嚣对自己的专业有绝对的自信。
佛朗切斯给他讲过每一个定点、每一个转身的节奏,他可以连呼吸都控制得分毫不差。
但早上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在门外连抽了两根烟。
他知道裴培今天会在摄影区,会从镜头后面看着他,然后为他按下无数的快门。
她今天穿的什么?他猜是黑色。她工作的时候永远黑色,低调得恨不得跟背景板融为一体。
巧了,他今天也是黑色。
他的心情雀跃起来,一直持续到上了T台。
追光劈头盖脸地下来,他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楚,只知道下面有几百双眼睛在看他。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能感受到自己衣摆扬起来的幅度,感受到灯光在脸上移动的热度。
在T台尽头转身的时候,他的眼睛适应了强光,看清了她站在摄影师的中间位置。
他知道她在拍他,刻意在T台尽头多停了半秒。
佛朗切斯在后台看到可能会皱眉,但他不在乎,他就是想让她拍清楚。
在走回后台入口的那几步,他的身后涌起来无数掌声,但他耳朵里只有她快门的节奏。
他本想结束了就去找她,但观众的热情,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只能在人群中央站得笔直,状似得体地听每个人说话,眼睛却不停地往人群外看。
终于,他看到一个扎着低马尾的人,拎着设备箱往侧门走,始终没有回头。
是她!
他本想穿过人墙去找她,佛朗切斯却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是不是累了。
他只得收回目光,摇了一下头,下巴朝对面那个递名片的买手抬了抬,接过了对方的话茬。
他一边应付着周围的寒暄,一边将心里的问题翻来覆去地嚼。
她知道秀结束了。她为什么不过来?是工作太忙?是没看到他?是觉得不方便?
还是……她根本没想过要过来。
最后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攥紧的手指松开了,胸口有个地方沉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现在对自己的感情是什么样的。
他做过那么多让她不高兴的事,说过那么多她不想再听的话。
他来米兰,来她工作的秀场,用这种近乎荒唐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就是想告诉她,他在改了。
但改了多少,她看到了多少,他心里没底。
那个女明星又开口了,问他晚上有没有空喝一杯。
他说不好意思,今晚有安排。对方挑了挑眉,笑着走了。
佛朗切斯又带着他去见另一个媒体人,他面上说好,眼底却有一点空。
他忽然想起,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的,在国内走完秀后被一群人围着。
不过那时的他嬉皮笑脸地应付,觉得被人关注是理所应当的事。
今天他第一次觉得,这些关注很烦,因为它们挡在了他和她的中间。
他往侧门的方向再看了一眼,她已经彻底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