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这么多天,裴培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透。她懒得开灯,包包随手扔在沙发,摸黑走到卧室,整个人就倒在床上。
她知道自己应该先换掉衣服,或者洗个澡,然后回复新收到的邮件。但这些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困意淹没了。
她翻了个身,扯过被子盖住自己,三秒之内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培是被自己的一缕头发痒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下意识就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分,通知栏里有一长串未接来电的提醒。
她皱着眉头往上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发现全部来自同一个人。
时间从昨晚八点开始,断断续续一直打到二十分钟之前。
裴培握着手机坐了起来,拇指在屏幕上悬着——
这人打了这么多电话,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吗?但现在都半夜了,是不是等天亮再打过去合适点?
她正犹豫着,手机再度响了,凌嚣的名字跳了出来。
她按下接听,“喂?”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凌嚣急匆匆地问:“裴培?你在哪呢?”
裴培有些哭笑不得。她把被子往上拢了拢,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现在这个时候,当然是在家里睡觉啊。”
她看向窗户,后知后觉地发现外头在下雨,雨声细细密密地传进来。
她问:“你为什么不睡觉?出了什么事吗?”
凌嚣吐了口气,“我在你公寓楼下。”
裴培一愣,掀开被子下床。她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水被路灯照成一片橙黄的薄纱,街面湿漉漉的,水洼里映着破碎的光。
街上空荡荡的,除了对面建筑的门廊下,站着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肩头和袖子好像被雨打湿了半截,颜色比别处深了一个色号。
但他没有在意,就那么仰着头,看向她的窗户。
裴培的手搭在窗框上,“下雨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凌嚣呼吸的声音,一下下地从听筒里传过来,“我怕你生气。”
裴培有点无语,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凌嚣换了个站姿,肩膀离开了墙壁,忐忑道:“今天秀场里面人太多了,我没办法过去找你。”
裴培想起白天散场后的情景。他被那么多人围着,她确实站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就转身走开了。
但那不是生气,只是觉得自己与那个场合格格不入。
她叹了口气,“凌嚣,我知道你当时在工作,我不是小孩子,不会因为这种东西生气。还有你别站那里了,现在太晚,雨还大,你赶紧回家休息。”
她等着他应一声“好”,然后挂掉电话,可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动静。
她只得耐着性子,补充道:“我这段时间太累了,刚才一回来就睡了一觉,所以才没接你电话。你还有什么事吗?”
凌嚣静了静,终于开口:“佛朗切斯说了,下周在威尼斯还有一场秀,想叫我去。”
裴培:“那很好啊,你赶紧去。”
这是一句真心话。今天他在台上的表现,那些在观众席上的惊叹和议论,那些此起彼伏的掌声,她都看在眼里。
佛朗切斯让他多走几个秀,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是真的适合站在那个位置上!
可电话那头,凌嚣的声音又停了下来。
裴培看见他从屋檐里迈出半步,身上被打湿的地方更多了。
他远远地看着她,很认真地问:“你和我一块去吗?”
裴培下意识就想拒绝,但凌嚣似乎预判到了这点,抢着又来一句,“刚好威尼斯有演唱会,是你喜欢的歌星。”
就在这时,雨忽然从细密变成倾盆,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风也起来了,路边的行道树被吹得哗啦啦地晃。
对面房子的屋檐完全挡不住雨水,凌嚣半个人都泡在了雨里。
但他依旧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就那么执拗地仰着头,等着她的回答。
裴培脑里有个声音在说话——威尼斯有什么好的,她其实也没那么喜欢那个歌星,演唱会的票说不定早就卖完了。
可她对上那张傻脸,心还是兀地软了。
她听见自己说,“那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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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的秀场在利多岛一栋十六世纪的老建筑里。
晚上八点,T台周围的几百个座位陆陆续续坐满,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架了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