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却是另一副面孔。
化妆镜的灯泡连成一排白光,空气里定型喷雾和蒸汽熨斗的白雾搅在一起,混出秀场独有的味道。
裴培胸前挂着一张临时出入证,坐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她的手提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一份新的拍摄合同。
通道尽头有金属反光晃了一下,她抬起头,就见凌嚣从换衣区走出来。
佛朗切斯的这场秀以古代罗马文化为灵感。
凌嚣上半身的造型,宽肩铆钉和黑色皮革,拼出古罗马铠甲的轮廓;腰带收得极窄,勒出一截紧实的腰身,往下是笔直修长的裤管,嵌着两道金属色的滚边。
裴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垂下眼,企图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合同上。
凌嚣到她面前站定。他按了按铆钉和皮革接缝的线,眉头跟着拧起来,“这里有个位置好紧。”
裴培往服装组的方向看了一眼。工作人员都忙着脚不沾地,似乎真的找不到能帮忙的人。
她只好合上电脑,示意后台更深处,“去那边,我给你看一下。”
两人拐进一个堆着备用龙门架的角落,这儿连外面秀导的倒计时都模糊了,安静得像是从后台里单独裁出来的一块。
裴培让凌嚣侧过身,“哪里呢?”
凌嚣指了指右边腰侧。
裴培凑近去看,这片皮革确实被缝线收得太死,拇指按上去几乎没有弹性。
她常年跑人物摄影,包里什么零碎都有。她摸出工具,“给你拆两针就行。”
她一手固定住衣服,另一手捏着拆线器,尖头斜着从铆钉底座和皮革之间的缝隙探进去。
她手腕转了半圈,拆线器的尖头咬住第一根缝线,用力一挑就断了。
然后是第二根。她把断线抽掉,问:“这样好点吗?”
凌嚣低下头,对着她细细软软地发丝,缓缓吐了口气,“再松点。”
裴培说了句“行”,指腹贴着凌嚣的腰侧,一点点往后摸索第三根线的起针位置。
她感觉到他的腹部在她指下收紧,但她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尽快找到目标。
这个姿势让两人更近了。她的额头几乎碰到他的下唇,呼吸落在一排铆钉上。
凌嚣的呼吸也被刻意压得很慢很深,喉结滚动了好几回。
终于,第三根线也挑断了,皮革恢复了正常的弧度。
裴培把拆线器收进手心,满意地抬起头。
此刻的凌嚣,眼睛就在她面前。她能看清他虹膜上的纹理,看清他下眼睑浅淡的沟痕,看清他瞳孔里被缩小了的自己。
谁也没动。
空气被挤在这几寸之间,浓稠得像是可以摸到。
壁灯的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砖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部分是谁的。
还是裴培先回过神来。她的睫毛颤了一下,身子往旁边偏,打算从凌嚣和龙门架之间的缝隙里退出去。
凌嚣却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回带了半步,后背碰到砖墙。
他俯下身,嘴唇凑近她的耳朵,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被缩短得不能再短。
“有好些模特给我塞号码,还有个直接给了酒店地址”,凌嚣压低声音,语气里浮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困扰,“你说,我要怎么办?”
裴培的耳朵立刻就红了,从耳垂烧起,一路蔓延到脖子侧面。
她把脸转向另一侧,试图在墙壁和凌嚣的身体之间找到一个可以喘息的空隙。
她故意表现得不耐烦,“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自己处理。”
她停了一下,又往上加码,“这种事情也要来问我?”
凌嚣低笑了一声。
她越是这样端着脸装无所谓,他越想把她那层壳子一寸一寸拆开。
她耳朵红一分,他身体里那股把她摁在墙上亲下去的冲动,就往上窜一分。
他故意又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裴培眼睛大了,呼吸也停了一秒。
凌嚣继续道:“那天晚上,有人在我饮料里加了东西,所以我们才稀里糊涂过了一夜。”
他看着她抖动的睫毛,心里也跟着颤,“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是你的员工。如果再发生这种事……老板,你得对我负责。”
都是成年人,裴培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烧到没法看了,红色顺着脖子往下走。
她只得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尽量往公事公办的方向拽,“那这样,等下走完秀,我来找你,就说找你去干活,帮你脱身。这样可以了吧?”
凌嚣心满意足地松开她的手腕,后退半步,重新把两人的距离拉回到正常的位置。
他笑得又乖又坏,“那就谢谢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