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不到半小时，空气里还挂着潮气。

凌嚣斜靠在酒店门廊的柱子上，左手插裤兜，右手夹着烟悬在身侧。

一个身着吊带长裙的意大利女人从旋转门里出来，高跟鞋哒哒作响。

她看了凌嚣一眼，从手包里摸出烟，走过来用英语问他借火。

凌嚣吐出个烟圈，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一圈，没递出去，“我女朋友会介意。”

女人愣了一下，视线落在凌嚣身后，挑起眉毛笑了笑，很自觉地走了。

凌嚣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旋转门转了一圈，裴培正从玻璃后面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民族风背心，肩颈露出大截皮肤。下面是条牛仔短裤，显得双腿又细又长。

凌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又吸了一口，烟丝卷着火星落在半空。

裴培也看到他了。她加快脚步，到他跟前停下，“走啊，快迟到了。”

凌嚣把烟按在灭烟槽里，“你今天穿成这样。”

裴培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有什么问题吗？今天演唱会，我总不能穿旗袍吧？”

话一出口，两人一起停了半秒。

裴培想起自己曾经穿着件复古蓝色的旗袍，头发梳得纹丝不乱，坐在凌家老宅的红木椅上，端着茶杯，笑不露齿。

彼时的凌嚣对这个轻声细语的“大嫂”没有半点好脸色，在她碗里丢过烟灰，在花园里堵过她的路，说话阴阳怪气。

凌嚣显然也想到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神情比直接笑出来更欠揍，“那你还是这样好看。”

裴培“啧”了一声，转身就走。她的步子很快，小挎包在胯骨上一下一下地撞。

凌嚣连忙追上去，他将她护在街道里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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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会设在威尼斯穆拉诺岛的露天场地，门口排着很长的队。

来的大多是年轻人，有人手上绑着荧光色的腕带，有人脸上画着瓦伦丁的标志。

空气里飘着啤酒和热狗的味道，有人在队伍旁边弹吉他唱歌，旁边围了些人合唱。

裴培站到队伍末尾，从包里翻到两张票，递给凌嚣一张。

票面上印着瓦伦丁的照片，乱糟糟的卷发，抱着一把吉他，笑得露出两排不整齐的牙。

凌嚣知道这个歌手——

自从裴培没再拉黑他的微信，他把她的朋友圈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其中有个视频是瓦伦丁在都灵音乐节上唱的，台下几万人跟着合唱，裴培写的是：这辈子一定要去一次。

而在她答应来威尼斯后，他更是狂补了瓦伦丁所有的歌，又把对方的经历背得滚瓜烂熟，简直比读书考试复习都要积极。

他陪着她在队伍里慢慢挪动，作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瓦伦丁很红？你很喜欢他？”

裴培聊到了感兴趣的内容，话多了起来，“听了好几年。他最早在米兰地下livehouse唱，没人知道。后来给电影做了原声带才红的。”

凌嚣连连点头，两人边聊边走。

入场之后，暖场乐队已经在台上了，贝斯声嗡嗡地震，脚下的草地也跟着颤动。

现场气氛渐渐热了，等到瓦伦丁出场的时候，台上的灯一下子全部打开，周围的人都在欢呼。

瓦伦丁走到麦克风前，第一句话是意大利语。

裴培听懂了，给凌嚣翻译，“他说，‘今晚威尼斯，你们是我的。’”

第一首歌是快歌，鼓点很密，吉他的扫弦像一阵急雨。

裴培跟着节奏点脚尖，后来变成了蹦。唱到副歌的时候，她把手举了起来，跟着全场的观众一起挥。

凌嚣没怎么看台上，他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跳。

她其实有点跟不上鼓点，好几次慢了半拍。但她浑然不觉，整个人都在往高处够。

台上的灯光扫过来的时候，她脸上有汗，有光，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平时安静到透明的人。

第四首是慢情歌。

瓦伦丁把吉他摘下来，坐在舞台中央。

钢琴前奏响起，舞台升起，他的两条腿垂在边缘晃荡。

很多人打开了手机灯，举过头顶，全场星星点点地亮成一片。

裴培不蹦了，安安静静地听。

凌嚣身体往她靠了一点，他的衣角偶尔碰到她的手臂，她也没躲。

这首歌结束后，瓦伦丁站起来，接过工作人员的水灌了一口，又把夹克脱了。

他跟身后的鼓手说了句什么，鼓手点点头，敲了一段很密集的节奏，全场的情绪又被拉了起来。

周围的人大声喊着瓦伦丁的名字，一个男生把T恤脱了在头顶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