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盖过了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凌嚣看着她通红的耳垂,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轻声道:“好了,别想那么多。马尔科进了局子,没个二十年出不来。至于工作室那边,订单的事不用担心,等你好了,只会更多。”
“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心养病。外面所有的事情,就算天塌下来,都有我顶着。”
裴培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没有了曾经的玩世不恭,只剩下让人心安的笃定。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被这沉静的承诺给抚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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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地,裴培已经在这间病房里待了十来天。
凌嚣除了出去处理马尔科的事情,就是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间。
他把她每天几点吃药、每种药吃多少、需要饭前还是饭后吃,整理成了一页清晰的表格打印出来贴在床头。
他记住了她所有对食物的过敏源和偏好,每次医院送餐他都会先检查一遍,把含花生的东西挑走,把她不爱吃的奶酪刮掉。
他买了一个微波炉放在房间,会在她半夜醒来肚子空空的时候,将凉掉的粥重新热好端到她嘴边。
他甚至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念国内的水果,第二天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盒品质极好的杨梅,洗得干干净净放在床头柜上。
裴培一开始很不习惯这些事。
她从小就是一个特别怕麻烦别人的人,生病了能自己扛就扛,扛不住了去医院也尽量不让人陪。
凌嚣刚开始照顾她的时候,她几乎每次都要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但凌嚣这人有个特点,就是他在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情时,根本不给你拒绝的空间。
他不会跟你争论,不会跟你讲道理,就理所当然地把事情做了,让你连反驳的入口都找不到。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裴培发现自己已经不怎么挣扎了。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开始主动期待了。
比如每天早上医生来查房之前,她会下意识地朝病房门口看,等凌嚣端着早餐推门进来。
比如她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偷看他坐在沙发上的身影,看着看着就安稳地睡过去了。
再比如护士来给她换药,针扎进去的那一下她会皱眉头,而凌嚣只要站在旁边,她就没那么疼了。
这些变化来得不知不觉,等裴培意识到它们存在的时候,它们已经密密匝匝地缠绕在她的日常里。
真正让她开始焦虑的,是在她住院的第十天。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上午,裴培在护士的帮助下洗了头发,湿漉漉地靠在床上用毛巾擦。
凌嚣极其自然地接过她的毛巾。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湿发,不扯不拽,力度刚刚好,比她自己擦的还要舒服。
裴培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
但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后颈,她心跳漏了一拍,兀地睁开了眼睛。
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以后没有凌嚣了,怎么办?
其实,她不是在害怕失去凌嚣,她害怕的是自己正在变成一个,需要凌嚣才能感到完整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陷入了沉默。
她花了一整个下午躺在床上假装睡觉,其实脑子里在高速运转,把她和凌嚣认识以来的所有事情翻出来重新审视了一遍。
她想自己大概就是那种人,在顺境里可以披荆斩棘独当一面,可一旦有人给了她温柔,她就暴露出了骨子里的软弱,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肚皮朝上,毫无防备地晾在那里。
她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难看,至少在她的自我认知里很难看。
而凌嚣,也在她面前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在镜头前光芒万丈的模特,不再是那个被无数人追捧和簇拥的存在。
他变成了她的影子,低调、安静、无处不在、从不离场。
她担心两个人都在对方身上倾注了太多,多到超出了正常的范围,多到把自己原本的生活节奏全部打乱。
她不希望凌嚣为了她放弃事业,更不能接受自己成为那个让他从光里走下来的人。
同样的,她也不能接受自己因为这段关系,变成一个失去自我的附属品。
她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头看,两个人在这段关系里做出的所有改变,都是错的。
她决定找他好好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