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家病房窗台上的洋桔梗开得正盛,是凌嚣昨天换的。
主治医生翻看完平板上的检查数据,对病床上的裴培道:“恢复得不错,各项数据都达标了。明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回去以后按时回来复查就行。”
裴培靠坐在床头,真心实意地笑了,“谢谢医生,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医生摆摆手,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落在窗边站着的高个子男人身上。
他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点头示意后走了出去。
门合上了。
裴培沉默了一会,看向凌嚣:“你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有些事想跟你谈谈。”
凌嚣大步过来,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
他的眼神柔了下来,“当然,只要你想,我的时间都是你的。”
这句话换作别的女人来听,大概心都要化了。
可裴培没有觉得甜蜜,只觉得有千钧重的石头压在胸口。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我住院半个月,你就陪了我半个月。凌嚣,你不用工作吗?”
“都推了”,凌嚣的回答很随意,仿佛在说不值一提的小事。
裴培抓着被单的手指紧了几分,又问:“你接活的时候都签约了吧?退掉那些工作,是不是要很大一笔赔偿金?”
凌嚣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表情,“我有钱,你不用担心。”
裴培有点无语。她自认是一个很注重工作,也很有契约精神的人。
但眼前的男人,好不容易才在意大利打响名气,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放弃工作机会呢?
她闭了闭眼,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刚才都听到医生说了,我明天可以出院,你不用再来了。”
凌嚣的睫毛垂下去。他略一沉思,点了点头,“那你想什么时候回工作室?我陪你回去。”
裴培差点被这句话气笑了。
她捏了捏眉心,正色道:“凌嚣,我不是要你待在我身边!你是模特,你有事业,有你自己的节奏。同样的,我是摄影师,我也有我的工作,我的规划。我们两个是独立的职业人,我们不用每时每刻都在一起,你明白吗?”
凌嚣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他的薄唇抿了一下,眉宇间浮上委屈,“可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啊。你让我待在你身边,我不会打扰你工作的,我可以……”
“够了!”裴培忽然拔高了声音,坐直了身体。
“我不喜欢这样!凌嚣,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我们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我有我的生活,我的朋友,我的空间!你也应该有!可你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推掉来围着我转?你不觉得你这样不正常吗?!”
这些话憋在裴培心里太久了。
从住院第一天起,她每天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他靠在陪护椅上、趴在床边、站在窗台前。
她心疼、她愧疚、她感动,但所有这些情绪积压在一起,最终发酵成了恐惧:他在用他的深情一点一点地淹掉她,把她整个人裹在他的世界里,不见天日。
可此时的凌嚣,只是像一只被主人忽然训斥的大型犬。
他跟不上她的情绪转折,不知道她为什么发脾气,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于是,他慌了。
他着急地伸出手,想去握她的。
她却往后靠了靠,重新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凌嚣五指张开着,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拧着眉头,试探地问:“你是不是……还因为潘怡的事情在生气?”
裴培叹了口气,“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凌嚣没有说话,但眼神分明在说不信。
裴培只得耐着性子,解释给他听:“是,我曾经是很生气,也下定决心不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但潘怡现在已经受到了法律的制裁,而你在亚马逊丛林,又一次拿命救了我,我已经放下这件事了。或者说,我们之间已经一笔勾销了。”
这番话原本是想让凌嚣放心的,他的脸色却冷了下来,“什么一笔勾销?裴培,你跟我说清楚,什么叫做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像明白了什么,声音骤然收紧,“你是不是想分手?”
裴培心脏抽了一下,最终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残忍:“我跟你都没有在一起过,分什么手?”
凌嚣像被人迎面重重擂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