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原处,眼眶迅速红了,“裴培,你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我以为我们都说好了。”
他深深呼吸几下,语无伦次起来:“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你忽然间又这样?”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起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着,再度伸手捧住裴培的脸,迫使她抬起头来面对自己,“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裴培被迫和他对视,近到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漂亮又痛苦、凶狠又可怜的眼睛。
她觉得自己正在被活生生切成两半。
一半的裴培,想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就这样跟他在一起。
另一半的裴培,却说不行——如果没有准备好就去接受一段感情,那对两个人都不公平!
两半撕扯得她痛不欲生!
她闭了闭眼睛,滚下眼泪,将拇指举到凌嚣眼前。
“你想知道是吗?好,我告诉你!当时被绑架,我最担心的不是我自己,而是马尔科把我当成人质来威胁你。我一想到马尔科可能对你做的事,我都要疯了!所以我宁愿把大拇指弄脱臼,都要从绳子里挣脱出来!”
凌嚣瞳孔一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裴培伤了的手,竟然是因为自己?!
裴培低下头,继续道:“我现在不是说后悔这个事,如果再给我来一次,我也是同样的选择!我只是害怕,怕我变得连自己都陌生!你知道的,我喜欢各种拍,拍人物,拍纪实,拍自然,天南地北,我的身体,我的思想,都是自由的。所以我很怕,怕变成一个心思完全在你身上的人!我不喜欢那样的自己!”
凌嚣的呼吸乱了,他抖着手给她擦眼泪,“不会的裴培,你在我面前,永远可以是最舒服的状态。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拍照片就拍照片,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不会束缚你,我保证!”
他说到最后,已经是在低声下气地请求,只是拼命想抓住一点希望。
裴培也痛得快要喘不上气,但还是将凌嚣的手一点一点掰开了。
“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很伤你,但我现阶段只想专注事业,不想考虑别的事情。”
凌嚣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勉强发出一点嘶哑的声音:“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裴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里像有一把钝刀来回锯着:“凌嚣,我还想要点时间,让彼此都有机会想清楚。因为我们两个,是从一夜情开始的。我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是生理性喜欢,还是心理性喜欢。”
“特别是跟你认识以来,好像总有各种意外、各种危险、各种的身不由己……所有事情搅在一起,我没有时间和空间好好消化这段感情。你明白吗?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不想因为是感动才和你在一起!所以我也希望你能先回到T台,专注模特事业。我们都冷静下来,想清楚大家到底要的是什么。我想,一切的问题,时间都会给出答案。”
这段话说完,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裴培看到凌嚣放在膝盖上的手,骨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终于,他抬起头。刚才濒临崩溃的神情不见了,只剩下让人不忍直视的破碎。
他安静地看着裴培,“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裴培咬住嘴唇,忍着又要决堤的泪水,点了点头。
凌嚣坐上病床,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裴培能听见他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
他浑身发颤,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滑进裴培的衣领。
他的鼻音很重,声音破碎:“不管什么时候,你只要有事,都可以找我。”
裴培也哭了,哭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尽全力回抱住他,似乎这样,两个人都能好受一些。
那天,他们就这样在病房里,在那盆洋桔梗的注视下,抱了很久很久。
最后,还是凌嚣先松手。
他去了洗手间,水龙头哗哗响了很久。
回来的时候,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别的。
他抽了几张纸巾,仔细擦掉裴培的泪痕。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半步,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现在不早了,你休息吧。”
裴培鼻翼翕动着,也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明天我出院,自己能搞定。你不用来了,去忙你的吧。”
凌嚣用力抿着唇,点点头,“保重。”
裴培哽咽着点点头,也说:“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