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禁忌悖论 > 第59章 第 59 章

第59章 第 5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米兰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裴培收到一封邮件,来自《VOGUE》意大利版的主编秘书。

秘书告诉裴培,主编在私人晚宴上,高度评价了她给佛朗切斯的摄影作品:呼吸感、侵略性、东方谜语。

邮件后面还附上一篇社交媒体的长文,配图正是她拍的一组名为《幕间》的照片:

模特在后台掀开帘幕的瞬间,灯光从侧面斜打过来,丝绸像水一样从肩头滑落。模特的眼神不大确定,像在问“到我上场了吗”,又像在说“我早就在等了”。除此之外,还有十一张,都是模特上场前或下场后的间隙里抓拍的。

裴培很喜欢这个时刻,妆容完美,华服加身,人还没进入表演状态,或者刚从表演里退出来,脸上残留着真实的痕迹。

这组照片发布在网上后,短短几天被转发了四万七千次。

顺理成章地,裴培接工作电话接到手软。

第一个电话来自巴黎。

是一家独立设计师品牌的创意总监亲自打来的。他说看了《幕间》,觉得裴培是“唯一能理解那批秋冬系列灵魂的人”。

他想邀请裴培去巴黎拍摄概念片,预算可观。

裴培没有多纠结钱的事,只是礼貌道:“请把brief发到我邮箱。”

挂了电话,她的手还有点抖。原来被理解的感觉,比被夸赞的感觉,更让人心跳加速。

第二个电话是米兰本地一家艺术杂志打来的,约她做一期关于“女性凝视”的专题。

第三个来自伦敦,一个刚崭露头角的独立音乐人。他很欣赏裴培的照片,想请她拍专辑封面。

第四个来自上海,某时尚媒体的特约编辑,一边客套一边试探,说想聊聊“海外华人摄影师的奋斗故事”。

裴培客气地回绝了这条。她不想聊奋斗,只想用作品来说话。

那天晚上,裴培失眠了。脑子里的画面太多,像暗房里同时打开了十几卷胶卷,全部曝了光但还没来得急显影。

凌晨两点,她从床上爬起来,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了一张清单。

她要扩充工作室、招助理、换设备、建立作品档案系统。

她给这张清单起了个名字:《蜘蛛织网计划》。

蜘蛛是她对自己的形容。她不是一步登天的人,她更相信织网。

一根丝一根丝地吐,每个节点都要亲手固定,直到整张网绷得恰到好处,风吹过来的时候会颤,但不会断。

接下来几个月,裴培的生活一分为二。

首先,她是摄影师裴培。

手里同时进行着几个项目,日程表排得密集。

早上七点,她到摄影棚拍手工皮具品牌的画册,中午在电脑前看伦敦音乐人专辑封面的初稿,下午飞巴黎盯设计师品牌的拍摄现场,晚上十一点回到米兰的工作室,跟卢多维卡一起修第二天要交的钟表广告片。

她不得不在几种完全不同的视觉风格之间快速切换:给朋克乐队拍专辑,用大光比、粗颗粒、倾斜构图;给手工皮具拍画册,用柔和的侧光和极简的背景;给钟表拍广告,每个反光点都要精心控制,画面干净。

她的眼睛变得像一台精密的光学仪器,进入一个房间,第一反应就是找主灯在哪里、窗户朝哪边、有没有反射面、色温大概多少。

空隙时间,她还是裴老板。

她跟房东谈隔壁那间空置了两年的仓库租金,磨了半个月终于把价格压到合理区间。

她找装修队打通墙面,因为电路改造的问题,跟意大利工头吵了三架。

好处是她的意大利语突飞猛进,连“电路负载超标”这种词都会说了。

张琦的脚伤好了,回到工作室,和卢多维卡一起当助手。

遇到大的项目,裴培负责拍,卢多维卡负责创意和置景,张琦则负责后期和对接。

如果是小的单子,裴培会放手让她俩去完成。

十一月份,工作室正式扩建完毕。

原来的空间和隔壁的仓库打通之后,整个面积接近两百平。

摄影棚用了全白的无影墙,灯光设备从三盏升级到十二盏,色温可以精确到一百K的单位调节。

数码后期区配了一套专业校色系统,显示器是顶级的,就连打印的纸张都有十六种可选。

展示区里,挂了裴培过去几年最满意的三十张作品,那组《幕间》被放大了两倍,挂在进门最显眼的墙上。

开放日当天来了很多人。

同行、客户、朋友,还有一些米兰艺术圈的评论人。

张琦一直端茶倒水接待客人,忙得额头上全是汗,但笑容很灿烂。

她在人群里朝裴培招招手,旁边站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这位是米兰双年展的周策展人,他说想认识你。”

裴培端着酒杯走过去。

周策展人四十出头,北京人,在意大利生活了二十年。

他指着那张最出名的后台掀帘照,转头看她,“这张照片里,你拍的不是时尚,而是事件发生前的几秒。帘子还没完全掀开,光还没全部涌进来,所有可能性都还在。”

裴培点点头。暴雨将至、门将开未开、话说出口的前一秒……任何事在即将发生但尚未发生的临界点上,张力最大。

周策展人能读懂她的思想,她很愿意和他合作。

她接过他的名片,听他介绍双年展有个单元叫“边界”,探讨摄影如何突破传统定义的边界。

周策展人还给了建议,“从你现有的作品里选一组就行,别选最好看的,选最让你自己不舒服的。不是技术层面,是情感层面的不舒服。”

那天晚上客人都走了,裴培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把所有作品翻出来。

她一张一张地看,很快找到第一张让她“不舒服”的照片。

那是巴黎拍摄结束的前一天,她一个人在塞纳河边散步。

黄昏把天空染成金橙色,游船一艘接一艘从桥下穿过,甲板上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靠在一起接吻。

她站在艺术桥上,看着远处的铁塔亮起灯,忽然就很想很想凌嚣。

她想念他的声音,想念他的味道,想念他的一切。

她输入那个倒背如流的电话,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停了下来。

她看着屏幕由亮转暗,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举着相机,对着河面上的灯光拍了一张。光线在水面上碎成无数片,像一把金子撒下去,又浮起来。

她后来冲洗这张照片的时候,发现远处有个站在桥边的男人,侧脸模糊,轮廓像他。

她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很久,揉了揉眼,满手湿润。

找到的第二张照片,是她回到米兰之后的一个深夜拍的。

那天,她加班修图修到凌晨两点,突然觉得饿,去厨房煮了一碗泡面。

她端着泡面坐到窗边,街上没有人,路灯把石板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吃了一口面,忽然想起以前和凌嚣一起养猫,半夜饿了,两个人翻遍冰箱只找到泡面和鸡蛋。

凌嚣自告奋勇,手忙假乱地煮了一锅。她拿着碗筷在边上故意嫌弃,面出锅了又过去抢他的……

想着想着,她放下筷子,又拿起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照片里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和路灯,她想表达的是“这里应该有人,但没有”的寂寥。

她把这两张照片放在一个文件夹,命名为《不安》。

她发给了周策展人,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这些是我的另一面。”

十二月,裴培的日程已经排到了来年三月。

巴黎设计师品牌的概念片正式发布,业内评价用了“重新定义了商业摄影的艺术边界”这种大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