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培推着行李车从国际到达口出来,十几个小时的航程让她的眼皮沉得挂了铅。
她慢吞吞地跟着人潮挪动,远远就听到了接机大厅里闹哄哄的声音。
那是大群年轻妹子,举着花花绿绿的板子,有些人还扛着单反,兴奋得就像过年。
裴培对这些场面不陌生。
她在欧洲跟拍各大时装周,秀场外面也经常堵人。
有些明星和超模的粉丝,甚至凌晨就开始排队,喊偶像名字喊到嗓子都哑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叫声,像是点燃了什么东西。
后面的粉丝往前挤,前面的粉丝踮起脚尖,把灯牌举得更高了。
裴培太累了,都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口号,只觉得耳朵被吵得生疼。
她绕开人群,往航站楼的出口走。
身后的尖叫声一波高过一波,她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她找了处安静的地方停下,掏出手机,看到妈妈郭兰茹连着发了好几条信息。
【到了没有?】
【车在停车场等你,老周开了那辆黑色的】
第三条是一段语音,“我看航班APP你落地了啊!你出来到停车场F区,老周在车外头站着,你看见他没有?”
裴培又走了一段,果然看到司机老周。
她远远喊了一声,老周赶紧把烟掐在垃圾桶上,快步过来。
“裴培,累坏了吧?快上车快上车,你妈在家念叨一整天了!”老周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想来拿她的背包。
“这个不重,我自己来就好”,裴培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周叔,辛苦您这么晚还来接我。”
“说的什么话”,老周也没坚持,拎着箱子往后备箱走。
裴培拉开车门坐进去,空调的温度调得刚好,淡淡的桂花香薰是郭兰茹喜欢的味道。
她靠在窗边,看着出站口那边还是一派热热闹闹的景象。
几辆商务车停在路边,有人被簇拥着上了车,粉丝的尖叫声隔着玻璃隐隐约约传进来。
倦意更浓,她闭上眼睛。机场渐渐被甩在后面,窗外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市区,又开了一段,进了老别墅区。
老周放慢车速,但在经过减速带的时候,裴培还是被颠醒了。
她揉揉眼睛,对着窗外,“这些树好像长高了很多。”
老周笑着停好车子,“你上次回来都一年多了吧,树哪有不长的。”
郭兰茹已经等在了别墅门口。一看到自家女儿,连忙上前拽住她的胳膊,仔仔细细地打量。
“瘦了瘦了,怎么瘦成这样?”郭兰茹捏了捏裴培的手腕,拧了眉头,“你这手腕细得跟什么似的!你在米兰是不是不吃饭?还是天天啃面包?”
“吃了啊”,裴培一见郭兰茹就想撒娇,“那边都是高脂饮食,一天三顿奶酪、火腿、意面,我还嫌我胖了呢。”
郭兰茹“啧”了一声,“你那工作消耗多大?还不吃多点!你又不是模特,不用减肥!”
她拉着裴培上了台阶,边走边冲屋里喊,“老裴,你女儿回来了!”
裴正宏刚好从客厅出来,父女俩隔着几步路对上了目光。
他很是欣慰地点点头,“回来就好,快进来歇着吧!”
进了餐厅,满满一桌子菜已经摆好了,荤素相间,色香味齐全。
鸡汤冒着热气,油花黄澄澄的浮在表面,底下是炖得酥烂的鸡腿和红枣枸杞。其它几道菜,也都是裴培喜欢吃的。
裴培心里有些发胀。
她想起在米兰一个人吃饭,打开冰箱总是看到速冻披萨和盒装沙拉,随便就对付一顿。
偶尔去中餐馆点一份炒饭,味道总差点。
现在她明白了,缺的就是这份热气腾腾的用心。
郭兰茹给女儿舀了一大碗汤,又不断往她碗里夹菜,转眼菜肴就堆得小山似的。
“妈!”裴培连忙护着碗,“够了够了,我要什么自己夹!”
“那你赶紧吃啊!”郭兰茹又夹了块鱼肚子,白生生的鱼肉落在米饭上,“这个鲈鱼你爸早上去市场挑的,活的下锅,你尝尝。”
裴培听话地吃了。鱼肉嫩,一抿就化在舌尖上。酱油的咸味和葱丝的香味调配得刚好,是家里才有的分寸。
“嗯!”她竖起大拇指,赞叹出声:“我妈手艺就是一绝,在欧洲天天都想这味道!”
郭兰茹满意地笑了,“喜欢就好,再多吃点!明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裴正宏坐在对面,一边夹菜,一边看着裴培,“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裴培喝了口汤,“还没定呢,看看情况再说。”
郭兰茹又给她夹了只虾,“工作室那边走得开?”
裴培点点头:“张琦和卢多维卡都在,短期的活她们能顶。”
裴正宏问:“有没有考虑回国发展?欧洲那边的市场是好,但你现在名气也够了。国内这两年文创产业起来得快,你那个摄影工作室,放在北京上海一样能做。何必非待在国外?”
裴培夹了筷笋片,嚼了两下,“再说吧。”
“哎,你啊!”郭兰茹放下筷子,“从小到大都‘再说吧’,高中选文理你说再说,大学选专业你说再说,出国去哪里你说再说,什么时候回国你也说再说。你‘再说’下去,我跟你爸都等不起了。”
裴培心里一顿,抬头看向妈妈。她虽然特意染了黑发,但发根的地方又冒出来了小截的白茬。
裴正宏的苍老更明显。不只是两鬓全白,眉毛里都混了银丝,眼角的皱纹也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