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椅背上一靠,闭了眼。虽然车厢内没放音乐,但她仿佛听见了最美妙的歌曲。
半个小时后,车子颠簸了一下。
裴培睁开眼,发现窗外的景色已经从单调的高速护栏,换成了市区主干道的路灯。
这个点的街上没什么车,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开过去,顶灯亮着“空车”两个字。
滴滴司机打了个哈欠,裴培看了眼导航,还有二十分钟到家。
她重新靠回椅背上,心想再眯一会。
然而,刺耳的刹车声把整个夜晚撕开了!
一辆银色轿车从右侧岔路冲出来,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正常行驶!
司机猛踩刹车,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两辆车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金属和金属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裴培整个人被惯性甩向左边,肩膀撞到车门,脑袋磕在车窗玻璃上,手机也不知道掉到了哪个角落!
世界安静了几秒,痛感渐渐上来了。
她摸了一下额角,指尖湿漉漉的,放到眼前一看,鲜血淋漓。
司机在前面喊了什么,她听不太清,耳朵里嗡嗡响。
刺鼻呛人的汽油味在车厢内扩散开来,她暗叫不好,连忙看向后排的车门。
一边的车门卡死在绿化带边上,和护栏挤在一起,根本打不开。另一边的车门钣金已经变形了,门缝处挤出一条不规则的缝隙。
她伸手去推,车门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一次,甚至肩膀都撞上去了,还是开不了门。
这个时候,司机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也在外面拉车门。
他两只手都扒在门把手上,脚蹬着地面,脸憋得通红。
一下、两下、三下,还是不行!
他只好对车内的裴培急切道:“卡住了!我去报警!”
有好心的路人围了过来,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找灭火器,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
而车厢内的汽油味越来越重,裴培的手开始发抖。
她看见车头的位置冒出了烟,越来越浓,越来越黑,争先恐后地往车内涌。
很快地,烟变成了火苗,舔着门的缝隙冒进来,在昏暗的车厢内格外扎眼。
司机拿着灭火器冲回来,对着火苗猛喷,白色的粉末扬起来,火势小了一瞬,又重新窜起来,比刚才更大。
火苗从引擎盖蔓延到了车子两侧,玻璃被烧得噼啪响。
裴培盯着那团火,突然想起被潘怡放火困住的那次。
当时也是到处着火,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凌嚣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找她,她被他箍在怀里,又是感动又是心安。
但那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凌嚣不在这里,她也根本没有办法联系到他!
裴培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尝试着用力拍打车窗,想要破窗而出,但完全没用。反而热量透过玻璃传进来,她的手掌已经被烫红。
车里的温度也急剧攀升,空气变得又烫又干,她的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热沙子。
她的脸上全是汗,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吓的。脑里零零散散地,全是和凌嚣有关的片段——
他最近一次亲她,是在他公寓的客厅里。
当时她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摄影集,他忽然凑过来,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拿走了她手里的书。
她问他干嘛,他没说话,低头就亲了下来。
他的嘴唇有点干,但是很软,亲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亲完了他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还有一回,她在米兰生病了,发了高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
凌嚣当时给她打电话,听出她声音不对,二十分钟不到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她当时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是他把她从床上捞起来,裹了件外套,直接抱起来就往楼下走。
他把她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一路开到医院,挂号、排队、拿药,全程脸都是黑的。
打完点滴回来,他把她安顿在床上,自己去厨房煮粥。
她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床边。
他立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舒了口气说退烧了。
她还想起了自己要出差前的某个夜晚。
他送她到楼下,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走过来,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说早点回来。
她答应了。他又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说快上去吧,外面冷。
……
火舌舔上了车顶。
在噼啪的火焰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里,裴培滚烫的眼泪掉下来,和脸庞上的血混在一起。
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她爱他。从很久以前,从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爱他了。
她最悔的,就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是,她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