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机场高速上飞驰着。

裴培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连成了一条暖黄色的虚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是凌嚣的电话。

“上车了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有风声，还有人在喊灯光准备。

裴培把背包放在旁边座位上，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着，“嗯”了一声。

凌嚣叹了口气，“我本来都安排好要来接你的。结果那广告摄影师，下午拍完说要补个镜头，还说他今晚的飞机回英国，死活不肯改时间。”

裴培弯了弯嘴角，“没关系，工作要紧。”

凌嚣还是不甘心：“你也是，都叫你在机场等我一下，拍完立刻过去接你，最多一个小时。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坐什么滴滴，我不放心。”

裴培觉得好笑，自己满世界跑都这样过来了，现在叫个车回家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说：“我又不是去哪里，打个车回家很方便的。”

电话那头静了静，好像有人在喊凌嚣的名字。

但他被拉走了半分钟，又回来了，“那我等下拍完，立刻来你家找你好不好？”

裴培努努嘴，“你要干什么？”

“看你啊！”凌嚣说得理所当然，“你两个月没回来了，我想你不行吗？”

裴培故意道：“那我要问过我爸妈。”

凌嚣：“不用问了！你爸妈不知道多喜欢我。”

裴培“啧”了一声，“不要脸。”

“怎么就不要脸了？”凌嚣的笑意从嗓子眼里往外冒，压都压不住，“我说的是事实，你妈上次给我打电话，打了快一个小时。”

裴培愣了一下，“我怎么不知道？”

凌嚣：“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你妈问我工作忙不忙，说模特这行吃饭不规律，让我注意胃。还让我有空多去家里坐坐，说她新学了几道菜，做给我尝尝。”

裴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嚣显然不打算放过她，继续说，“你爸更直接。”

裴培有种不好的预感，“我爸说什么了？”

“你爸问我”，凌嚣故意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娶回去。”

裴培的耳朵一下子热了，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你少胡说。”

凌嚣：“没有胡说！就上个月的事情，还是在你家客厅呢，你妈在厨房切水果，你爸坐我对面，端着茶杯，特别严肃地问我这个问题。”

裴培不说话，手指绕着背包的带子，绕了一圈又一圈。

凌嚣等了几秒，那种耍赖的调调收起来了，声音变得认真，“我说等你回来，你说了算。”

裴培的喉咙动了一下。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有点快，有点乱。

凌嚣又低低问：“诶，那你呢？你也两个月没见我了，有没有想我？”

这个时候，前面的司机刚好透过后视镜看了裴培一眼。她慌忙侧了一下头，“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凌嚣默了默，又笑了：“你说谎的时候，尾音会往上飘，你自己不知道？”

裴培抿了一下嘴唇，觉得这番对话真是毫无营养可言，像两个小孩子在玩谁先认输的游戏，但她也不舍得直接就挂电话。

她压低声音，“你先拍广告好不好？我到家了给你信息。”

凌嚣立马提要求：“那你不能回去倒头就睡了，你得等我。”

“知道。”

“裴培。”

“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这么久没见了，我要多叫两声补回来。”

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吹得裴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她觉得整个人都被温热包裹着，从耳朵一直暖到了心里。

“裴培”，凌嚣又叫了一声。

“嗯。”

“裴培。”

“……你有完没完。”

凌嚣黏糊糊地笑着，“没完，这辈子都没完。”

电话终于挂断了，裴培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凌嚣的微信聊天界面，最近一条消息是她上飞机前发的。

当时凌嚣给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他拍广告时的花絮，妆化了一半，下面跟了一句话，【帅不帅？】

她忙着登机，回复：【还行】。

凌嚣立马发了一长串不乐意的表情，【什么叫还行？你把话说清楚】【我这张脸在你眼里就只是还行？】【裴培你给我等着，回来我当面问你】

裴培看着那些消息，嘴角又弯了一下。

她把屏幕往上滑，翻到更早的聊天记录，满屏都是凌嚣在自言自语。

比如今天吃了什么，拍广告遇到什么好玩的事，路过一家店想起她喜欢的口味，看见了某件衣服觉得她穿一定好看。

有时候他是凌晨两三点发的消息，说刚收工，问她那边是几点，问她今天开不开心，问她想不想他。

她忙起来的时候，只能抽空回复一两条，但他还是每天都问，乐此不疲。

裴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