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小学后,凌渊更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了学习上。
因为他隐约觉得,只要他成绩好,只要他够优秀,爸爸就会来接他。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他走过了整个童年。
即使后来他长大了,知道线的那一头什么都没有,但他已经习惯了往前跑,停不下来了。
凌康年和周若玫对他确实很好,吃穿用度从来不缺。
周若玫会记得他的生日,每年都给他订蛋糕、买礼物,带他去拍生日照。
凌康年会抽时间检查他的作业,给他讲题,带他去书店挑书。
他上的是最好的私立学校,请的是最好的家教,学的是钢琴和马术,所有配置都是照着精英的标准来的。
但“好”和“亲”是两回事,这个道理他很早就明白了。
周若玫会给他夹菜,但不会像别人的妈妈那样,把他碗里不爱吃的食物挑出来自己吃掉。
凌康年会夸他考得好,但那种夸奖是带着距离的,就像老板对员工的嘉许。
在这个家里,他像一只寄居在别人壳里的蟹,时刻担心自己占了太多地方。
他几乎不会主动要什么。真正有想要的,他会想办法自己得到。
想说的话,他会翻来覆去掂量好几遍,确定说出来不会让人为难,才开口。
这种情况,在凌嚣出生之后更甚。
他记得那天放学回家,家里多了很多气球和鲜花,客厅里摆着一个蛋糕,上面写着“欢迎小宝贝”。
从月子中心回来的周若玫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脸上的光就像冬天的太阳照在棉花上,暖洋洋的。
凌康年站在旁边,弯着腰看那婴儿,嘴角的弧度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被叫过去看弟弟。
那个婴儿皱巴巴的,眼睛闭着,一点都不好看。但凌康年两人的眼神,就像是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他在那一刻忽然就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他考多少个第一就能换来的。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开始预习明天的功课。
他预习了很久,预习到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漆黑,预习到客厅里的笑声渐渐散了,预习到那些他不想面对的东西,被一行行课文压到心底。
从那以后,他更努力了。
如果说以前努力是为了让父亲早点来接他,那以后努力就是为了让自己在凌家站得足够稳。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他要成为凌家最优秀的那个人。
疼爱是别人给的,随时可以收回。但优秀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他开始大量阅读,什么书都看,文学、历史、科学、经济,都往脑子里塞。
他看书的速度很快,记忆力也好,一本书翻一遍就能记住大概内容。
老师说他天赋异禀,但他自己知道,那是他在每一个别人玩耍的下午、每一个别人睡觉的深夜,一个字一个字啃出来的。
中学六年,他是全校闻名的学霸,成绩稳居年级第一,竞赛拿了好几个省级乃至国家级奖项。
他还是学生会主席、篮球队主力,钢琴也过了十级。
他把自己的时间表排得密不透风,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每个小时都有安排。
他不需要别人督促,自己就是最严厉的监工。
高考那年,他的分数被屏蔽,上了最好的商学院。
凌康年在升学宴上多喝了两杯,拍着他的肩膀对客人说,“这孩子,我没操过一点心。”
他站在旁边,端着酒杯,笑得很得体。
他想说,您没操过心,是因为我不敢让您操心啊。
大学四年,他也没闲着。
别人谈恋爱,他在图书馆查资料;别人打游戏,他在外面跑实习;别人寒暑假回家,他留在学校修双学位。
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一切能吸收的东西,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掰成两半用。
毕业那年,凌康年问他,要不要直接进集团管理层。
他说不用,他从基层做起。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凌渊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后面他确实做到了。
他用了将近十年时间,从销售部跑业务被客户指着鼻子骂,到运营部加班加到凌晨三点趴在办公桌上睡着,到后来一步步把凌氏旗下那个濒临亏损的子公司扭亏为盈,再到如今坐稳这个位置,所有人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凌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就在半分钟前,凌康年居然对他说:“凌嚣现在模特事业虽然也做得有声有色,但有了小孩开销就大。如果他成家了,手上没有点物业更不行。凌渊,你当哥哥的,这些事上要替他考虑周全。你看看集团的股份,安排一些到他名下。”
凌渊闭了闭眼,心中全是冷笑。
他的“弟弟”。
这个从出生起就被人捧在手心里、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好弟弟。
这个游手好闲东游西荡了二十多个年头的好弟弟。
这个毕业后自始至终没有为凌家做过一件事,没有为凌氏集团加过任何一分钟班的好弟弟。
就因为他和裴培搞出了孩子,还有他身上流着凌康年和周若玫的血,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分走这真金白银的股份。
而他凌渊,拼了命地证明自己,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得优秀,到头来,还是抵不过一个“亲儿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