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裴培。
他见过太多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她们笑起来很好看,说话也好听,但精致得像橱窗里的瓷器,经不起任何磕碰。
裴培不一样。她有着想要奔跑的姿态,这点与他如出一辙。
所以,他才会在一众联姻对象里选中她。
而且,他太知道仅靠自己打拼有多困难了。
他心疼她。他说要养她,让她不用再那么拼命。
可他没想到,这句话在她听来不是保护,而是冒犯。
她解除联姻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决绝,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破天荒地放下了骄傲,从中国追到瑞士再到亚马逊。
他以为她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没有那么好闯,他以为她迟早会明白他给她的才是最好的。
但她不仅没有回心转意,还出尔反尔,和凌嚣搞在了一起。
凌嚣、凌嚣,又是凌嚣!
那个游手好闲、一无是处、除了投胎什么都不会的凌嚣!
她宁愿和那样一个人在一起,也不愿意要他!
他忽然想起裴培当初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疏离。
现在他明白了,她是不喜欢他身上那种被生活磨去了棱角、精于算计的东西。
多可笑啊!
那是他活下来的代价,却是她最不屑的东西。
他想,如果此刻有人能看穿他的内心,大概会看到一片焦黑的废墟。
那片废墟上,燃烧着对凌嚣的怨恨,对裴培的不甘,对凌康年的失望,以及对自己这三十年人生的彻骨悲哀。
命运对他凌渊,从来就没有公平过!
小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想要的,一样都没有得到;凌嚣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有了。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点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知道了,爸爸。”
凌康年点点头,也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等你妈回来,到时候让她给你再安排几个姑娘见见。你别推啊,多看看嘛。”
凌渊应了一声,再无别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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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架飞机正在跑道加速滑行。它的机头抬起,稳稳升上天空,最后变成天边的一个小点。
裴培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坐下来,刚把登机牌收好,手机就响了。
凌嚣将车子里的音乐调小声了点,问:“你在哪呢?”
裴培言简意赅,“机场,我要回米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凌嚣声音都变了,“裴培,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他语速很快,又很诚恳:“我跟你说,生日那天是我混蛋,是我太得意忘形了!我错了错了,你骂我打我什么都行,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没有分寸了!”
“还有网上乱说你怀孕的照片,我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我还找人发了律师函,乱七八糟的自媒体都闭嘴了!你相信我!”
裴培听着他在电话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一时没有出声。
凌嚣吸了口气,哑声道:“裴培,你别走好不好?我学煮汤了,火候掌握得不错,药材也没放错。你哪里不舒服,我天天给你煮,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说到最后,他已经有了点鼻音,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裴培绷不住了,嘴角往上翘了翘,笑了一声。
凌嚣一怔:“你笑什么?”
“我这是跑路吗?”裴培清了清嗓子,告诉他:“工作室那边还有几个项目没收尾,客户催了好几次了,我再不回去,张琦他们顶不住。”
凌嚣努力消化着裴培的意思,小心翼翼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裴培含糊道:“不好说,得看工作进度,少说也得大半个月。
凌嚣又问:“那我可以去米兰找你吗?”
“不行!”裴培回绝得很快,但说完又觉得自己太凶了。
她补充道:“你过来的话,张琦他们光顾着八卦了,都没心思干活。我处理完工作,尽快回国就是了。”
凌嚣这下听懂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语气还带了些期待,“那你到时候回来了,告诉我一声,我来接你?”
裴培抬起头,看着电子屏上显示要登机了。
她默了几秒,“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整理了一下东西,往登机口走。
排队的人不多,前面是一对老夫妻。老先生拖着行李箱,老太太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低声交谈着。老太太笑了笑,老先生也跟着笑。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凌嚣的消息:【我等你回来】。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是一只小狗耷拉着耳朵,可怜兮兮的样子。
哎!这个在T台上睥睨众生的酷哥拽哥,什么时候跟人发过这种表情?说出去他的粉丝都不会信。
裴培摇摇头,脚步轻快,嘴角是止不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