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晖虽与谢治多年不睦，却也不得不承认谢治将他那儿子养得极为出色。

十五从军，十七便斩敌将首级，这些年征战在外军功累累，若论出身、才能、气度，放眼上京世家子弟中，确实难有出其右者。

太后见他神色松动，便继续劝道：“谢家那位老夫人性子随和，王氏也是温柔之人，昭吟若嫁过去，断不会受委屈。你与谢治虽多年不合，可他待人处事如何，你心里也是清楚的。”

话到尽头，他仍未言语，太后轻轻端起茶盏吹了吹，漫不经心道：“说起来，前些日子灯会之事，外头传得也热闹。韩王府那位世子，与昭吟似乎有过一面之缘。年轻人么，见上一面，生出几分好感也不奇怪。若你这边实在为难，成全了，也未尝不可。”

盛晖一路回京，早已听闻赵衍在宴上失德之事，又记得女儿来信中提及灯会当夜韩王府有意设局算计。

太后在此时提起，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比起赵衍，谢洵自然是良配。

他缓缓拱手，头垂得极低：“请太后容臣同夫人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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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晖出宫时已是日头西斜。

马车在街市上绕了半个时辰，他却始终不敢回府。

车轮在路上来来回回，街市的喧闹声隔着帘子隐约传进来，他在心里将那几句话反复过了数遍。

太后的语气、皇帝的眼神……

这一生为官，他遇事向来果断，极少有这般踌躇的时候。

偏偏这一回牵的是他唯一的女儿。

马车又转过一条街，天色渐暗，他叹了又叹，终是吩咐车夫改道回府。

侯府门前早已有人候着。

柳氏站在台阶上，身边是盛昭吟，远远见马车停下，两人都往前走了几步。

车帘一掀，盛晖从车中下来，脚刚落地，便看见女儿已经站到了跟前。

“父亲！”

一年不见，她眉眼更开了些，笑起来还是从前那样毫无心事。

盛昭吟围着他看了一圈：“怎么黑了这么多？一路是不是没好好歇着？对了，我给你做了衣裳，你这次回来正好试试，我想着你在外头风大，就给你换了厚一点的里衬，你看！”

盛晖看着她，原本想好的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口，低低应了一声：“嗯。”

柳氏眼中带笑，察觉出些不对：“一路辛苦，先进屋再说。”

盛昭吟“哦”了一声，不肯松手：“爹，我还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你这一路肯定吃不好。”

一脸兴奋地说着，却见父亲神色凝重，眉头紧皱不开，连母亲这会儿也满面愁容，才跨进内堂她便被拉着坐下。

“昭儿，爹方才进宫了。皇上和太后有意为你赐婚。”

母亲前些日子已提过，盛昭吟心里多少有数。

只是……能让父亲露出这样的神情，这婚事怕是不简单。

“爹，赐的是哪家？”

“肃国公府，谢洵。”

“什么！”盛昭吟呆坐在原地，双眼瞪得浑圆，逐渐失了神采。

原来淑妃娘娘说的是真的！

虽说这几日谢洵没那么讨人厌，可要嫁给他，真成了夫妻，日日对着那张冷脸，她要么被憋死，要么被气死。

谢洵这人怎的不守信用！不是告诉过他要抵死不从的吗！

盛昭吟脑中嗡嗡作响，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直愣神。

柳氏眼泪一下子落下来，一边哭一边拍着盛晖的手臂：“你同那谢治水火不容，昭儿也不喜欢谢洵那小子，陛下怎能乱点鸳鸯谱？不行，我去找大哥、二哥想法子，我不能让昭儿嫁给不喜欢的人。”

说着便要起身。

盛晖连忙伸手将她拦住：“圣意已定。若是不从，那昭儿……”

他不忍地看了盛昭吟一眼，见她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昭儿？”他唤了一声。

盛昭吟没有应，眼神空着，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柳氏急忙上前一步：“昭儿？”

话音未落，盛昭吟身子忽然一软，直直往旁边倒去。

“来人！快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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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谢治回府后便将自己锁在书房，脑中反复回想着殿上那一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