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一切启于利用和算计，那就不该掺杂多余的情感进去，纯粹些的利益关系应当才是最好的，她绝不会，也绝不能重走了容白杉的老路。

再次起身间，沈云漪坐回桌边，看着小二一道一道的上了满满一桌山珍海味，看着那四张她熟悉的面容。

“门主，大婚良辰，祝您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门主，若是那穆昭野让你不开心了，你大胆揍他，我们帮你跑路。”

一声声，一句句，沈云漪终是笑了：“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

六月初三，天光未亮。

沈云漪是被爆竹声惊醒的，外面鼓乐喧天，鞭炮炸得满街红纸屑纷飞如雪，吵得她心烦。

香荼进屋，喜气洋洋道：“小姐，穆府催妆的人来了。”

按照规矩，催妆要催三次，第一次放炮，第二次递催妆诗，第三次……

第三次，新郎亲自来催。

闭了闭眼，沈云漪起身：“梳妆吧，交给你们了。”

“嗯？小姐你怎么不太开心的样子？”香荼上前帮她操持，兰黛此时也走了进来，笑骂道，“小姐估计是紧张呢，你别说了，快干活。”

沈云漪没搭茬，垂眼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极为清丽动人的面容。

“小姐别紧张，”兰黛笑道，“穆小将军在外头等着呢。”

沈云漪只简单扯了扯嘴角，便也不再说话。

两丫头手巧也快，不到一柱香时间，妆成，喜服也上身了。

兰黛和香荼看着沈云漪，都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小姐，我从未见到如此这般美丽的新娘，不对，是仙女，神女……”

沈云漪垂眸看了看，只觉得还好，她又看向那婚服，这婚服当初他选的时候只随手指了一件，还是最丑的一件。

婚服上身，凤冠赤金累丝，九翚四凤，每一片翎毛都薄如蝉翼，而那霞帔是大红织金，绣着云霞鸳鸯纹，长长的拖尾铺在榻上，美的不可方物。

沈云漪起身之时，带动那凤冠上的珠串叮叮当当地响，香荼咬着手帕顿时眼泪汪汪：“太美了小姐，不对……少夫人。”

她没照铜镜，似是也不在乎，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团扇，玉骨绢面，上面画着一双蝴蝶，那颜色艳丽喜庆，就似那只大锦鸡。

此时，外头又炸了一串鞭炮。

“夫人，该上轿了。”兰黛开门看了看，笑道，“少爷等在外面了。”

等在外面了……

沈云漪忽然觉得有些累，她转头看向门外。

相国府门外，穆昭野骑在雾雪之上，引得不少围观的百姓都移不开视线。

那大红婚服极为衬他，加之金冠束发，玉带围腰，少年之气肆意昂扬，他那胸前系着的红绸花，更是英武气竟显，甚至比当初得胜归来之时更为得意。

雾雪也披了红，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地面，仿佛知道今日是主人的大日子。

沈越川和陆昭阳站在正厅，面色平淡，在这一片喜庆中格格不入。

沈云漪被兰黛搀出来的时候，满街的百姓都安静了一瞬。

百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实在是太美了。

那凤冠霞帔，步步生莲，团扇遮面，只露出一截雪白的下颌和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沈云漪脚步未停，视线淡淡扫过满街的红绸，扫向那停在阶前的花轿。

当真是八抬大轿，朱红髹漆，那轿帘上甚至绣着百子千孙图，四角垂着金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她心里暗叹真是好大手笔，眼尾扫过间，视线最终落在马背上那个人。

对上视线，穆昭野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沈云漪面前，垂眸看着沈云漪那忽闪忽闪的睫毛：“一切可还满意？”

“云漪岂敢不满。”沈云漪虚虚拜了拜，脚步略微后退。

穆昭野似是察觉到这一丝异样，眉间微蹙，刚想上前再问，一旁的小厮已递上弓弦。

穆昭野盯了沈云漪一会儿，才接那箭，利落的搭箭。

一箭射天，祈求上苍庇佑，二箭射地，祈求家宅安宁，三箭射轿门，驱邪避煞，红鸾星动。

这三箭射完，顿时满街喝彩。

穆昭野把弓扔给身后的小厮，走到沈云漪面前：“沈云漪。”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沈云漪能听见：“可是发生什么了？”

她并未回答，只低着头，团扇遮得严严实实，只看得见他婚服下摆上绣的云纹。

“云漪。”穆昭野改了称呼，“那你……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