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扇，极轻微的晃了一下。

穆昭野抿唇，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修长，虎口和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沈云漪淡淡看着这只手，这只手杀过敌，斩过将，可此刻它伸在那里，几乎不可察觉地颤抖着。

收回视线，她极慢的，将左手放了上去。

穆昭野的手很烫，衬的她的手更凉了。

“跟我走吧。”穆昭野再次重复道，手掌轻轻握住那只手，“我定会对你好的。”

这力道不大，却极稳，就似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但又怕捏碎般小心翼翼。

沈云漪叹了口气，反握住穆昭野的手：“管鲍之交，相得甚欢。”

此言一出，穆昭野手似是僵住，他掌心的茧轻轻触碰着那白嫩指节，明明握住了，但他心里莫名觉得……似是。

上轿之前，穆昭野低头替她撩起轿帘，动作自然的好像做过一千遍。

香荼和兰黛在一旁对视一眼。

按规矩，撩轿帘好像是她们的活儿。

穆昭野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看着沈云漪弯腰进轿，凤冠上的珠串擦着轿门，发出细细的声响：“沈云漪。”

沈云漪坐定，团扇仍遮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眼，隔着轿窗看着他：“走吧。”

穆昭野忽然笑了：“你方才，应该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但没等沈云漪回应，他便翻身上马，声音清朗：“走，回家。”

……

那花轿在京城最繁华的长街上绕了整整一圈。

但本不会有这个流程，毕竟皇帝赐婚，沈穆两家又积怨已久，众人也只是将这场大婚当个茶余饭后的热闹来看。

此番倒也引得沿途百姓争相观望，人群中隐隐有议论声，但都被那轿帘挡了去。

沈云漪坐在轿中，随手放下团扇，有些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这团扇，本不到最后一刻，是不能放下的。

这般热闹，她应该高兴，一切都在按照她原本的计划走，甚至更好。

但此时此刻，她看着团扇上成双入对的蝴蝶，只觉有些眼花的难受。

沈云漪透过帘幕缝隙隐隐约约看去，只看见马背上那抹大红的身影，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好看挺拔，甚至比那回京日更甚……

她看了一会儿，那身影似有所感，回眸看来。

对视的一瞬，沈云漪垂眸举扇，收敛视线。

这一幕，极为眼熟，就似他们初见那般，他坐在马上，她躲在暗处。

手指蜷缩，她深呼吸一口，只觉荒唐。

一切好似没什么不同……只不过，这次穆昭野身后的战俘，变成了她。

……

轿撵游遍京城，一路喧嚣不断，吉祥话不断，但沈云漪一言不发坐在其中，再没有任何掀开帘幕看看的心思。

很快，轿撵便到了穆府门口。

“少夫人，到了。香荼掀开帘幕，笑意盈盈，“我扶夫人下来，接下来的路，可就是少爷牵着少夫人走了。”

沈云漪顿了顿，蹙眉看向正在几步外等着她的穆昭野。

此时的穆昭野，手里牵着一条红绸，绸子中间系了一朵大红花，另一头，是她要牵的。

她看着那红绸的一端，抬手正欲去拿，但尚未拿到，那红绸就缠住她的手腕。

下一瞬，力道传来，她被迫脚步向前，手蓦的被那只熟悉的手掌重新握住。

而那红绸缠在两人手腕间，似是再难解脱。

“一起走。”穆昭野凑近沈云漪耳边，声音似是故做轻松着，“成亲呢，开心些，若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对，日后再给你赔罪可好？”

沈云漪胸口顿时有些闷痛，扯出几分笑意：“并无不开心，进去吧。”

此时，喜堂上，红烛高烧，香烟缭绕，穆镇远和沈越川分坐左右。

本按规矩，女方父亲不坐高堂，可这亲结的不同寻常，一旁甚至还有宫里来的宫人，冷面看着这一切。

穆镇远扫了眼身边的沈越川，见他全程都冷着个脸，微微嗤笑：“沈相国，今日这般大喜之日，看你这面色，可是有什么不满？”

沈越川冷哼，眼底冷意难压：“岂敢不满，我这女儿愚笨，日后还得亲家公照顾了。”

亲家公三字咬的极重，说完此话，沈越川似是不欲再说，目光看向门口进来的那抹大红的身影。

两人一步一步走进来，穆昭野似是落于沈云漪后侧方一步，但步步紧随，视线不离。

而那万众瞩目的新娘，团扇遮面，步态端庄，但那手间的红绸……众人看了都微微蹙眉，不敢做声。

那宫中来的宫人满意点头，似是任务完成般松了口气，又朝着礼官使了个眼色。

那礼官见状，轻咳一声，看了眼堂上各怀心事的几人，很快收回视线，高声道：“一拜天地！”

那声音洪亮如钟，皆让堂上众人有些错愕。

怎会这般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