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尔眉头紧蹙,盯着她怀中那个看起来像是襁褓一样的包裹,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妇女听见声音吓得一哆嗦,只抬头看了奥利维尔一眼就立刻再度垂下头去,含糊道:“没,没事。”
她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绕开角马,想往外头跑,却骤然发现自己的四肢像是被什么固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不可以哦。”她听见女孩的一声轻笑,“你怀里的那个东西,不可以带走。”
因为解开封印,桑的皮肤被日光晒得滋滋作响。
她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黑色遮阳伞,“唰”地一声撑开,举过头顶,这才优雅地从矮墙上一跃而下。
随着她的靠近,妇女怀中的包裹挣扎得更厉害了。
奥利维尔隐隐听见一种尖锐的鸣叫声,有点像是桑的眷属,那群小蝙蝠在叫喊的时候发出的声音。
角马受到这种声音的惊扰,居然有些焦躁地后退了几步。
奥利维尔扯紧缰绳,防止角马暴动,双目却也一瞬不瞬望着那个包裹:“那是什么?”
“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桑站定到了妇女面前,手中的遮阳伞往前伸,恰好遮住了二人。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桑说,“三秒之内不出来的话,这一辈子都不用出来了。”
包裹突然安静了。
“三……二……”
刷——
最后的一字还没落下,包裹上系着的绳子突然啪嗒一下断裂了。
一道巨大的、如同浓稠黑烟凝聚而成的黑影,猛地从散开的包裹中窜出!
它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蔓延,几乎瞬间填满了整个遮阳伞下的阴影空间。
黑影没有固定的形体,像一团不断翻涌扭曲的黑暗烟雾。
唯有烟雾深处,镶嵌着两只猩红如血的眼睛,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地盯着伞下的桑。
“你是……什么人?”黑影开口,声音粗粝沙哑得可怕,如同被滚油烧毁了喉咙,每一个音节都摩擦着空气,带来不适的震颤。
角马惊恐地嘶鸣着,拼命向后蹬踏,试图远离前方那两个散发着无形恐怖威压的存在。
奥利维尔双臂肌肉紧绷,几乎用尽全力向后拉扯缰绳,手背与手腕处的青色血管根根暴凸,才勉强控制住这匹受惊的巨兽。
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桑与那团黑影之间,不敢移开分毫。
他看到禁忌刺青缓缓爬上桑的脸颊,也看到桑伸出的手臂,五指呈爪,隔空一捏。
嗡——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压力骤然降临!
那团没有固定形体的黑影猛地向内收缩、扭曲,仿佛真的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攥住。
它在极度的压迫中疯狂挣扎、扭动,一部分失控逸散的躯体甚至甩出了遮阳伞的庇护范围,暴露在炽烈的日光之下。
滋啦——!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寒冰,那部分黑影瞬间冒出大量刺鼻的白烟,伴随着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凄厉惨叫。
直到此时此刻,迟钝的黑影才总算明白了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
“大……大人……”黑影艰难地从被挤压的躯体中挤出声音,那颗镶嵌着猩红眼珠的烟雾状头颅,带着臣服的姿态缓缓低垂下来,“是……是我有眼无珠,没能认出您的尊贵……不,是大人您隐藏得实在太完美了……”
“咦。”桑果然没有再加重手中的力道,只是疑惑地歪过头,虹膜中的红色像跳动的火焰,“一味地虚张声势,结果居然这么虚弱?”
“是血猎,大人!有血猎!”黑影的声音骤然激动、尖利起来,那双猩红的眼珠光芒大盛,仿佛要滴出血来,“族人……族人都被他们屠杀殆尽了!只有我一个……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我——”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桑猛地收紧手掌,黑影在空中被撕裂成了碎片。
这些碎片甚至来不及坠落,便在下落的过程中迅速消散,如同被阳光蒸发的晨露,没有在泥地上留下丝毫痕迹。
那名被禁锢的女人脱力倒地,昏迷了过去。
她手中断裂了绳子的包裹咕噜噜地滚出,奥利维尔总算看见了里头的东西。
那是一个蜷缩着的焦黑尸体,看起来顶多三五岁的模样,一暴露在阳光下就开始灼烧融化,发出阵阵恶臭,不过几秒钟就只剩下一摊黑色的脓水。
脸上的刺青飞速褪去,桑也收起了遮阳伞,奥利维尔放松角马的缰绳,忍不住问道:“是你的同族吗?”
血族能够改变身体的年龄,变成小孩的模样大概是方便控制人类带着自己出逃。
桑看起来对奥利维尔知道自己种族的这件事情并不在意,一边往口袋里塞那把半人高的遮阳伞,一边道:“算是吧。”
“既然是同族,为什么杀了它?”
“它很吵。”桑淡淡道,“而且我没有杀它,是阳光杀了它。”
奥利维尔语塞。
桑似乎总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从前的奥利维尔只会觉得暗黑种不可理喻,现在却莫名有些无奈。
桑收完伞,转身从石墙的缺口中走了进去,奥利维尔没办法像她这样灵活。
等他拿着拐杖从车厢里取出手推椅,又转动轮子进入村子的时候,桑已经踹开了好几个屋子的门。
她还是这样简单粗暴,毫无顾忌。
奥利维尔循着动静来到她所在的屋子门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朝昏暗的屋内望去,赫然发现地上有一团人形的脓血。
脓血边缘渗入泥土,散发着死亡与腐败的气息,看得奥利维尔胃部一阵翻腾。
桑就站在那滩人形脓血的旁边,微微弯着腰,伸手探入脓血中心大约是人类心脏的位置,缓缓拔出了什么东西。
奥利维尔强忍着不适,驱动手推椅靠近。
到了近前,他才看清桑手中捏着的是一根几乎与发丝相仿的银色钉子。
那些脓血没有沾染半点她苍白的手指,钉子又极其纤细,若不是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寒芒,几乎以为她是空着手的。
桑转动手指端详着,咧嘴一笑,荆棘刺青爬上脸颊的同时,手掌中传来呲呲的声音。
那根银色的钉子犹如赤红的炭火,灼烧着桑的皮肤,可她毫不在意,甚至双手并用将其包裹在掌心,面上显露出一丝疯狂的快意。
不过几秒钟,荆棘刺青褪去,桑打开手掌,那根银色的钉子已经变成了类似焦炭的物质。
“光明教会的银器,上面还附着圣水。”说完,她手腕一翻,任凭那撮焦炭般的碎屑簌簌落在地上,与那滩脓血融为一体。